梁漱臣不急着应,目光看向孟赢,孟赢拉住他的手,替他回汪伯平,“我跟梁漱臣是来拜访妈妈的,不是谈公事的,梁漱臣一个生意人,跟首长有什么好谈,彼此之间还是割舍得干干净净为好。”
汪伯平唇角笑意微僵,祈求的目光看向叶婉贞。
叶婉贞抿唇,望孟赢,“你爸爸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你来看我,心意我已经领了,还是你爸爸的事重要。”
孟赢深呼一口气,总是这样!
她转过脸,一本正经对梁漱臣说:“爸爸要是因为孟宜清的事找你,你别答应他,就说我说得!”
她是知道孟宜清犯了作风问题,不知怎么的,孟宜清跟一个有夫之妇搞到一起,事态不严重,但影响极为恶劣,孟平江到底是舍不得一手培养的养子,这才把突破口找到梁漱臣身上。
论给他们擦屁股,谁有梁漱臣擅长?梁世琛身边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梁漱臣都处理的从容不迫,孟宜清的事,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孟赢不想梁漱臣为孟宜清脏了自己的手。
梁漱臣眼底含了笑,“好,我答应你。”
孟赢故作蛮横,说:“你要是不答应我,以后别进我的房门。”
“好。”梁漱臣笑,倾身在她额头吻了下,这才随汪伯平离开。
孟宜宁见梁漱臣走了,讥笑道:“三小姐真是不得了了,威风耍到我跟妈妈面前了,你刚刚不是要跟我示威,是要跟妈妈示威,对不对?”
孟赢不以为意,“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孟宜宁喝完杯中茶,轻嗤一声,拽着她儿子走了。
房间里空空静静只剩下孟赢和叶婉贞两个人,孟赢想跟叶婉贞说些知心话,叶婉贞却忽然说:“小赢,妈妈有事找你帮忙。”
孟赢手中的茶杯放下,“妈妈,什么事?”
“是这样。”叶婉贞将事情娓娓道来,“宜宁的公公身体不大好了,孙家分家产是个大问题,宜宁的丈夫不是独子,孙家大部分的家产要落到她小叔子头上,但宜宁好歹是孙家的媳妇儿还为孙家生了个孩子——”
孟赢眼见着叶婉贞是要让她替孟宜宁争遗产,轻轻打断叶婉贞,“妈妈,孟宜宁是生了个孩子,但那孩子到底是谁的孙家很清楚,孩子不是孙家的,孟宜宁没有资格用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争孙家的家产。”
叶婉贞顿了下,柔和说:“小赢,你难道不清楚吗?如果孙家不能安置宜宁,你爸爸肯定是要亲自出面安置她的,与其麻烦你爸爸,不如你替她把这件事办了,免得让她跟你爸爸父女情深。”
这是叶婉贞一贯处事原则,不管是对待那位情敌杜文鸳,还是对待一众养子,叶婉贞都是秉承劳累自己也不要让孟平江沾边的原则。
她自己处理了,孟平江就没有任何机会跟他们接触了。
孟赢垂眸道:“爸爸想帮就帮,我是不会出手帮忙的。”
叶婉贞叹气,同为女人,她很能理解孟宜宁的不易,“小赢,宜宁也不容易,如果不是她丈夫找女人,她也不会出轨找男人,她年纪轻轻,无依无靠,如果我们不帮她,她带着一个孩子又该如何自处呢?”
“她不容易……”孟赢喃喃重复叶婉贞的话,忍不住轻轻笑起来,反问,“妈妈,你觉得孟宜宁不容易,难道我容易吗?”
叶婉贞怔了下,艰涩说:“你是孟家的亲骨血,你有陈述生的爱有梁漱臣的爱,再艰难也比宜宁过得好……”
孟赢心底一片悲凉,“我是你的亲女儿,我本来就该比孟宜宁过得好,我过得好只能证明我命比她好,不能代表我欠她的。”
她起身,不想多谈,“过去二十几年,孟宜宁承欢你们膝下,处处以孟家大小姐自居,那个时候她的势头远远超过我,妈妈,那个你有没有替我想一想,觉得我不容易?”
叶婉贞脸色苍白,抿唇,“小赢,你在怨我,对吗?”
孟赢反问,“你怨你的母亲吗?你怨不怨她重男轻女,怨不怨她永远站在伤害你的父亲身边?”
叶婉贞怔住了,瞳孔微缩。
她从没如此换位思考过,从没站在她母亲的角度审视自己——
如果这样换位,她还不如她的母亲,最起码,她在她母亲身边待了十四年,而孟赢三岁就离开她。
孟赢不想把话说得很难听,她的怒意与恨意何止眼下表现出的这一点?滔天的委屈与怨愤只好压在心底,她勾了一丝笑,“妈妈,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抬步,径直走到孟平江的外书房。
入冬了,树叶萧萧而落。
汪伯平掀起帘子,“小赢,进来吧。”
孟赢抬步进门。
梁漱臣和孟平江在桌上对弈。
室内温度高得压抑,孟赢脱掉大衣,走到梁漱臣那一边,目光轻轻扫过棋局,忍不住笑了下。
“他要赢了,你替他高兴?”孟平江侧眸瞧她。
孟平江这个人有万般不好,演技一流,他是看着冷,该笑的时候还是笑得。
孟赢说:“是这样的。”
她对孟平江的态度克制而礼貌,并不多一句话,也不会像孟宜宁一样在他身边撒娇卖痴,尤其是她坐了华鼎一把手,这种感觉更明显。
“跟我回去吧。”孟赢挨在梁漱臣身边,轻轻说。
“好。”梁漱臣应下,在棋盘落下一子,大好局势葬送,属于是自掘坟墓,举了白旗。
孟平江蹙眉,看孟赢,“下棋呢,你有什么急事不能让漱臣下完一局?”
孟赢勾了下梁漱臣指尖,“没什么急事,就是想回去了。”
出了门,孟赢深吸一口寒冽的空气,“我以后不来这里了。”
“跟叶主任生气了?”
孟赢没多讲,道:“我要挥剑斩情丝。”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奢求她的母亲会回心转意怜惜她了。
怎么能不怨呢?
她有求于仪亲园的时候,正门都进不去,到了孟宜宁那里,她母亲倒开了尊口要她帮孟宜宁争家产。
仪亲园所谓为人清正、爱惜羽毛,倒像是专门为限制她存在的,在养子养女的问题上,她的父母既拉得下脸也低得下头,什么清正爱惜羽毛,全部抛诸脑后。
【作者有话说】
补更,晚上还有一更[垂耳兔头]
第74章 过招
孟宜宁的公公在年前去世。
分家产的大戏在葬礼前便轰轰烈烈开场, 即使是叶婉贞去了现场为孟宜宁撑腰,孟宜宁这对孤儿寡母还是落败而归。
孙家的家产大半归了二儿子,孟宜宁抱着儿子搬出孙家别墅, 住回仪亲园。
葬礼那天, 天气阴沉, 冷冷飘着薄白的雪。
孟赢作为孟家代表出席,穿一身黑色丝绒长裙,胸口别一束清幽白花。
因为没有在家产争夺战上得到好处, 孟宜宁一气之下没有来参加葬礼,叶婉贞和孟宜敬代替她过来。
孟琳琅瞟站在人群中优雅绰约不减当年的三婶婶,一边挽着孟赢的胳膊, 一边语气细细说:“叔叔和婶婶还是疼孟宜宁,要不然, 仪亲园这种地方是平常人物能住进去的?孟宜宁他们说是认祖归宗,其实跟没认祖归宗前没什么区别,叔叔婶婶还是念着他们。”
“看看今天吧,孟宜宁耍小性子不来参加葬礼,三婶婶竟然亲自过来了, 她是多金贵的人啊,平常让她出一趟仪亲园难如登天, 今天倒来这样的场地了。”
孟琳琅这样讲, 未必没有刻意讥讽孟赢的意味——孟赢在华鼎大权独揽,万人之上, 那种风光,就连老头子在世时都未必比得上。
彼时她爸爸放手权力他们大房不觉得有什么, 但时间越长, 眼见自家从前看不起的小丫头步步高升, 不甘心如蚂蚁般日日啃噬着骨头。
现在见孟赢在父母感情上落了下风,她是不可能不说风凉话的。
孟赢听出孟琳琅挖苦的口风,没说什么。
孙家来了人,恭谨站在孟赢面前,“孟董,我们二少爷实在分身乏术,没能亲自迎接您,现在他空出时间来了,想跟您谈一谈明年的合作计划,您跟我走一趟?”
葬礼一向是一个很好的谈生意场所,孟赢以前也很爱在这种肃穆的场合里找个僻静的地方谈生意,但今天她没这样兴致。
孙家落败,偌大的集团只剩一个空架子,她实在没什么生意好谈。
孟赢刚要开口婉拒,一道幽兰般清雅的香气靠近,叶婉贞站在孟赢身边,含笑说:“小赢,既然要谈生意,我陪你一起去。”
孟赢没有看向叶婉贞,心底一阵艰涩得发颤,时到今日,她的母亲还是没有停下给孟宜宁撑腰的心思。
她真和叶婉贞走一趟,只怕那位二少爷会误以为她是抱着给孟宜宁撑腰的心思来得,无声间给了孟宜宁脸面。
她的母亲不愧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叶主任,这份绵里藏针的心思不是其他人能有的。
孟赢不急着答复,侧眸问叶婉贞,“妈妈,大姐姐怎么没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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