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了不犯困只能看手机,期间顺便发了条信息给经纪人,向她请一天假。
没多久,身边坐下一位体型强壮的男人,那男人不仅吸鼻涕的声音震天响,体味还特别重,游夏隔着口罩都能闻到。
护士给他插针时,他就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打量,待护士走了还要跟她搭话:“美女,大晚上的你也一个人啊?”
游夏目不斜视,没有搭理他。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坐好久了。”男人用拇指抹了抹鼻涕,又往裤子上擦手。
“这得等好几个小时呢,咱俩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呗。”
游夏蹙眉,正烦躁怎么应付这个臭烘烘的男人时,谈序的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
她下意识道:“我男朋友回来了。”
她口中的“男朋友”提着个印有医院徽章的药袋子过来,还未停下脚步,就收到了她带着些许埋怨的眼神:“我还以为你回去了。”
谈序无奈:“我怎么可能丢下你。”
说完他在游夏身边的椅子前半蹲下去,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浅粉色圆形铁盒。
“我只是去给你买糖了。”他解释。
游夏骤然怔住,这才察觉到谈序的头发和肩膀都落了不少雪花。她的目光挪移到那个糖果盒上,里面装的正是她爱吃的草莓味奶糖。
喉咙刹那间发酸,她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这时,旁边的男人冷不丁说了句嘲讽十足的话:“嗤,小白脸一个,小女生就是好骗。”
游夏面色下沉,扭头看过去,眸光凛冽道:“跟你有关系吗?这么爱多管闲事。”
男人噎了下,而后耸耸肩,满脸的不以为意:“我可没指名道姓说你们啊,你自己对号入座了。”
“的确不应该坐这个位置,臭死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游夏说着就抬手捂住鼻子,看向了谈序,“我们换个座位,免得被臭晕。”
“好。”
谈序并不屑于跟无关紧要的人进行无意义的争吵,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他毫不在意地扯了下唇角,很快跟游夏换到了后排去坐,徒留那男人在原地往自己身上四处乱嗅。
他先是给游夏固定好了吊瓶,之后默默拆了一颗糖,再拉下游夏的口罩,把那颗圆滚滚的粉色硬糖递到了她嘴边。
“吃这个,嘴巴就不苦了。”
游夏迟疑着把糖果咬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块,接着口罩就被谈序提了上去。
她显然无法理所应当地接受谈序的体贴,喉咙里又涩涩的,口腔有唾沫在滋生,心中像是被很多情绪填得满满当当,沉得她喘不过气来。
半晌后,游夏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声,低语道:“我二十八岁了,谈序。”
“我知道,然后呢?”
“我没那么矫情,这点苦对我来说不足挂齿,小孩子才需要吃糖。”
“嗯,是我自作多情了。”谈序眼睑低垂,似是笑了下,他双手握住冰冷的糖果盒,细长的指节不知何时被冻得微微发红。
游夏揉了揉眼睛,闷声解释:“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操心。”
“我知道了。”
接下来又是一阵默契的一语不发。
草莓味和奶香味在嘴里散开,冲淡了喉咙里微苦的药水味,再顺着吞咽的动作蔓延至心里,游夏扣了扣手指头,主动开口:“谢谢,糖果很好吃。”
谈序把糖果盒放到了她腿上。
“都给你。”
游夏盯着盒子无言了片刻,问道:“能再给我打开一个吗?”
谈序照做,结果等到他将糖果递过去的时候,游夏连同糖衣一起拿住,送回了他嘴边。
“你也尝尝。”
谈序短暂地愣了下,随后低头把糖果接进了嘴里,游夏收回糖衣时,不经意发现了他的手指节居然红红的。
她马上抬手要去摘围巾,谈序眼疾手快地将她按住:“很热吗?”
他动作太快,手心附在她的手背上,冷得像冰块,游夏反射性地将他的手握住:“你手太冷了,我把围巾摘下来给你暖一暖。”
“不用。”谈序拉下游夏的手,反握住了她,“你帮我捂一下就好了。”
游夏踌躇了须臾,选择将谈序的那只手放进她羽绒服宽大的衣兜里,继而示意他把另一只交到她手上,她将她的温度传导给他。
她的手比谈序的小上许多,并不能使他均匀地受热,但也总比没有好。
谈序自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他颔首端详起游夏光滑细腻的手背,感受到了她指腹处薄茧的触感,不扎人,但难以忽视。
其实换个角度来想,游夏算是个特别长情的女人,十年如一日地坚持弹吉他,所以也难怪他跟她在一起四年都没办法取代她心目中的那个人。
糖果本身很甜,可不知道为什么谈序感觉他嘴里这个融化出来的都是苦味。
他心中自嘲,翻过游夏的掌心,轻轻抚摸了几下她指尖上的茧子,接着,他把她的手塞进她的口袋里,取代了他的位置。
“我其实不冷,睡一会儿吧。”他说,“不介意的话,可以靠着我。”
椅子的靠背并不高,没办法将人的脑袋支撑住,然而游夏觉得她已经麻烦谈序够多了,所以即便的确想找个东西靠着休息,也还是摇头拒绝。
“不用了,谢谢,我可以坚持的。”
手机快没电了,她不敢玩,只能干坐着硬撑,最后的结果就是眼皮开始止不住地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谈序见状轻叹,直接抬手扶住她的侧脸,让她的脑袋靠到了他高阔的肩膀上。
游夏一惊,下意识要起来。
谈序把她摁住,音色略沉:“你如果不需要我,我就走了。”
一句话令游夏安分下来,她承认自己目前确实还需要着谈序,如若他走了,她一个人在这里犯困,难保不会有危险。
“谢谢你,谈序。”她状似呢喃地轻语了一句,纤长睫毛在灯光下轻微地颤动。
谈序的反应很平淡:“睡吧。”
游夏真的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还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
等到三瓶药水都输完,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游夏整个人状态好了许多,除了声音还没恢复正常,其他地方不烧也不痛了。
两人离开急诊楼时,雪已停,连天也不知何时亮了,医院对面的早餐铺升腾起烟火气,厚重的积雪覆盖地面,车轮与人脚在上面压出纵横交错的长线。
游夏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又摘下口罩深吸了几口气,冷冷的空气伴随着食物的香气入鼻,她不禁在心中感慨健康活着真好。
倏然间,她想到了什么,扭头问身边的谈序:“你要去上班了吗?”
“不急。”谈序走在一旁,经过整夜的折腾,他的发型不再那么精致,精气神也差了许多,但他的身躯仍旧挺拔如松,似乎永远都那么可靠。
他说:“吃过早餐,我再送你回去。你今天好好休息,别去上班了。”
游夏点头:“我已经请假了。”
她想到谈序一晚上的守候,心里十分愧疚,连说话都少了底气,如同做了亏心事一般:“你都没怎么休息,能不能也别去上班了?”
谈序边走边回复着手机信息:“不行,今天得去联城一趟。”
闻言,游夏的脚步慢下来,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自责与担忧:“可你都没睡觉。”
“我会在车上睡。”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谈序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住一瞬,他侧目瞥了眼游夏:“晚上就回,怎么了?”
游夏想的是她应该要好好感谢谈序这次的照顾,思忖半晌说道:“我想请你今晚到我家吃饭,谢谢你陪了我一晚上。”
谈序:“你是指哪个家?”
“……”
游夏的脚步停了半秒,口吻郁闷:“你在想什么呢,当然是我自己住的那个家。”
“哦。”谈序若有所思了一会儿后,不冷不热道:“不必了,你好好休息,我不确定几点能回来。”
“那你回来之后告诉我,我再请你。”
“不用了,我并不奢望你回报我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两人之间彼此无言地走出了医院大门。
谈序抬头, 看了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早餐铺,问游夏想吃些什么。
游夏考虑到他衣衫单薄,压根就没有好好吃一顿的心思了, 应道:“随便吃点就好, 就近原则吧, 或者说,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没有。”
“好,那随便选一家吧。”
附近没什么高档的早餐铺,游夏找了家卫生相对干净的云吞店,领着谈序进去。
坐下后,她掏出手机点餐,末了才想起经纪人还未回复她请假的消息, 正想打个电话过去,屏幕弹出仅剩1%电量的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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