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便不免生出几分猜想,这个时间点,霍凛好端端地跑去宁城,总不会只是为了散心。
尤其电话接通以后,谢蕴章很快就听出来,他的心情很还不错。
谢蕴章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旧照片,犹豫了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家里收拾东西,翻出了几张照片,我发你看看,要不要给你送到卫城道去。”
霍凛只当她是闲聊,“不用了,您以后也别再给我介绍女孩子了。别耽误别人。”
谢蕴章冷哼,“还有谁看得上你吗?你自己在节目上弄出来一个结婚的太太,”
她想起这事就觉得荒唐,“我在家里好端端的,莫名其妙就被人问,霍太太,您儿子都结婚了,怎么还在给他安排相亲?弄得我里外不是人。这么不道德的事情,硬生生让我做了一回。”
霍凛笑了,“节目是个误会。”
“你自己长了嘴,不知道好好说?”谢蕴章没好气地道:“私底下传成什么样了?多少人都在说你已经结婚了,我这个当妈的还在给你张罗相亲,是因为不满意你自己找的老婆,说我苛刻,老思想。好在最后一段剪掉了,不然我以后都没脸见人。”
“是我的问题,您消消气。今后都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
“还有啊,霍凛!你居然还在节目上抽烟,从小教你的礼数都学到哪里去了?”
霍凛十分配合,“您教训的是。”
电话结束,谢蕴章还是发了照片过去,三十年前的老照片了。如果不是背景是霍家的半山邸,他大概真的会以为,这是程砚替司南拍下的。
他又找出前些日子私家侦探发来的那几张司南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看。
实在太像了。
眉眼的轮廓,鼻梁的线条,那种微微抿着唇、认真的神情,都像是从同一张脸上落下来的。
原来血缘真的这样神奇,隔着三十年的时间,一个孩子带着他儿时的模样来到这个世上。
作者有话说:
周三不更,周四再更了。
第66章
程砚没有按照计划回去苏黎世。
她给新闻社发了一封邮件, 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并询问接下来工作的安排。
回复来得很:MN在港城和宁城都有办公室,如果她确实需要调整工作地点, 可以申请调往中国区,具体岗位和安排之后再进一步沟通。
这是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回复。
原本,她已经做好了被婉转告知离职的准备。毕竟新闻工作最忌讳擅离职守,更何况这段时间她几次三番更改行程, 离开工作岗位的时间也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
MN不缺记者,更不缺比她更有经验、更稳定的人。
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为了新闻事业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她去过那些地方, 一部分是因为好奇。小时候听妈妈讲起那些遥远的战地、炮火和新闻现场, 她总觉得那是一个离自己很远,却又始终牵引着她的世界。
所以,她已经想好了, 如果新闻社真的决定结束与她的合约,她也能够接受。
十二月, 北方有些地方开始下雪,宁城的梧桐叶才在一场场渐冷的风里染上金黄, 天光落下来, 满城都是清亮而温柔的颜色。
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橙黄橘绿时。Luca蹲在阳台上, 看着付阿姨给一盆盆绿植翻土、换盆。
泥土松开, 露出底下盘错的根须, 还有已经枯了的小蜗牛壳。
小家伙看得新鲜, 时不时伸出手想去碰,被付阿姨笑着拦住,“别摸,弄脏手了, 到时候手上长蜗牛哦。”
Luca吓得缩回手,继续蹲在那里看。
今天国立大学有活动,程君实提前同她说过,若是下午没什么事,就带Luca去学校找他,晚上一起吃饭。
霍凛也约了晚餐,程砚直接拒绝了。
这几天他们已经见得够多了,再这样见下去,她觉得自己都快要忘记,原本是打算带着Luca回苏黎世的。那天一时冲动上了床,碍于现实又和舅舅坦白从宽。
她不知道该把他们如今的关系算作什么,所以她需要一点距离,仔细纠结掂量。
本帮菜餐厅里人不少,带着Luca到底不方便,程砚便要了个小包间。
包间一侧临街,窗扇半敞着,梧桐树枝叶伸得很近,几片金黄的叶子几乎触手可及。
菜刚上齐,包间的门被人推开,程砚还以为程君实带着Luca从洗手间回来了。
霍安澜站在门口,一身华丽,妆容精致,身后跟着神色不安的郑齐修。
付阿姨并不认识他们,愣了瞬,便转头看向程砚。
程砚脸色骤冷,霍家的人惯来有自己的办法,既然霍凛已经知道Luca的存在,霍家自然不可能到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至于霍安澜为什么会找过来,她不用细想。
霍安澜却仿佛没看见她眼底的冷意,径直走进来,唇边带着笑,“好久不见。”
程砚没接她的话,抬眸看了眼她身后的郑齐修,“郑老师这是复婚了吗?”
郑齐修一怔,“当然不是。”
霍安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这几年他们都不曾联系过,之前寄在孟见岳那里的画,霍安澜还找了第三方介入,一再压价。一只手都没了,他们之间哪有什么旧情可言,这次主动找上门,多数也是想给他和程砚一点难堪。
程砚懒得与她周旋:“霍女士,我和家人要一起用餐,麻烦您和郑老师出去叙旧吧。”
程君实抱着Luca恰好回来,撞见郑齐修站在门口,脸色一沉。
郑齐修和霍安澜自然也看见了他怀里的Luca,几人面面相觑。
Luca趴在舅公肩头,对着程砚喊了声妈妈。小家伙大概刚在外面玩过,帽檐歪了一点,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郑齐修也怔在原地,目光停在孩子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霍安澜很快收回视线,唇边重新浮起笑,“这是阿凛的孩子吧,跟阿凛小时候很像。”
她看着程砚,语气轻柔又高傲,“程小姐,你藏得可真够深的。两岁多了吧?一个人把孩子带大,真是辛苦你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当初既然决定不要这个孩子,怎么又把他留下来了?是舍不得,还是……留着有用?”
程砚的手指微微收紧,起身走到程君实身边,“舅舅,您带着付阿姨和Luca先走,我说几句就来。”
付阿姨已经收拾好了包,抱着东西往外走。
程君实却黑着脸,冷冷道:“打电话叫霍凛来。这是他们霍家的家务事,不是我们程家的。我们一起回家。”
Luca已被这场面唬得两眼懵懵,满是委屈。程砚不想当着孩子的面驳回去。
程砚摸摸儿子小脑袋,笑笑安抚他,“Luca,你先和舅公回家吃饭,妈妈聊点事情,马上就回来。”
小家伙扁了扁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妈妈。”
“妈妈马上就下楼来找你,你乖乖和舅公先下楼。”
程君实微微瞪了她一眼,“一起回去,没必要聊。”他看了眼霍安澜,语气更冷,“回家吃饭,外面太脏了。”
程砚勉强笑了一下:“那舅舅先带着他下楼。我怕我等下说话难听,吓着了司南。”
程君实看了她片刻,“……一分钟。”
“好。”
等他们三人下了楼,程砚才回身,将包厢的门轻轻关上。
门扇合拢,方才勉强维持的那点温和,也一点一点从她脸上褪了下去。
“霍女士,”程砚走进几步,抬眼看向霍安澜,“你这样带着怜悯的语气来嘲讽我,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还是觉得我应该对你的关心心存感激?”
霍安澜笑笑,并不在意她话里的锋利,“你小姨的事,你恨霍家,我理解。可孩子是无辜的。你把他藏着掖着,不让他见父亲,不让他认祖归宗,你觉得这是为他好,还是为你自己好?”
郑齐修脸色很难看,“难道不是你们霍家欺人太甚吗?”
霍安澜转过头,看着他,忽而笑了,“你现在觉得我们霍家欺人太甚了?当年不也是你上赶着往霍家跟前凑吗?怎么,这几年过去了,就把自己当成什么清白正直的人了?”
“霍安澜。”郑齐修咬着牙。
霍安澜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去,“你忘了自己当年在霍家是什么样子了吗?你那时候巴不得我们霍家多看你一眼,逢着机会就往我爸、我两个哥哥跟前跑。别人给你一点脸面,你都恨不得捧着回来。”
程砚偏首,长长呼出一口气,“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了。”
“程砚,你站住!”
霍安澜的声音全然没了从容,话里怒意压不住:“你们父女两个行骗惯了,现在手里又有了霍家的孙子,是不是又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程砚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换了口呼吸,慢慢转过身,“我劝你说话之前,最好先想清楚一件事。”
霍安澜扬了扬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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