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日,程砚下了班都跑去按对面的门铃。可安安静静的,始终没人应。
打扫的阿姨依旧隔天来一趟,程砚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阿姨说,霍先生原先并不常住这里,也不知道最近怎么回事,在这里待了好长一阵子,她还觉得奇怪呢。
转眼便近了圣诞,街头早早挂起了星灯和彩带。商场外立起高大的圣诞树,橱窗里铺满了红绿相间的礼盒与雪花,空气里浮着甜丝丝的节日气息。
连绵几日的阴雨却迟迟没有停,原本就挤在老写字楼的夹层里,空气不流通,整层楼都泛着一股潮湿的纸张味,旧报纸、油墨和木柜受潮后的气息混在一起,挥之不去。
常潇然这天下楼找程砚,刚走到他们栏目组门口,便忍不住皱了皱眉。
办公室比她印象里还要局促,过刊堆得快碰到天花板,直播设备和纸箱挤在一起,几人办公,转个身都要互相让路。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当场拍板:“你们别待这儿了,收拾东西,上楼。”
黄俊杰和王扬对视一眼,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常潇然笑了笑:“楼上还有几张空工位,新闻组旁边,环境好一点。”
程砚呼出气,终于……
几个人吭哧吭哧搬上楼,还没来得及把椅子坐热,就听见主编李忠远的嗓门从走廊那头炸过来——
“常潇然!”
整层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忠远拿着一本刚印出来的样刊,大步走过来,气得脸都红了,普通话和粤语掺在一起往外蹦。
“你越来越本事了!是不是认识几个豪门的人,就忘了我们是什么杂志?我们做的是财经,不是娱乐八卦!陆家争产、闻家站队、霍家出面……这种东西你也敢放进去?下一期是不是连谁家订婚、谁家离婚都给我写了?”
常潇然站在那里,神色倒很平静,“李总,这不是豪门新闻,是资本控制权之争。陆氏控制权一动,牵连的是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价、银行授信,还有后续一连串资产重组。闻氏和霍家为什么会介入,市场为什么关注,不都是财经?而且,现在大家就是爱看这些东西。”
李忠远怒火中烧:“我们是正经财经刊物,不是专门跑豪门恩怨的狗仔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退。
程砚听得云里雾里,只零零散散听懂几个名字,其中一个格外熟悉。
她悄悄偏过头,小声问王扬:“他们在吵什么?”
王扬压低声音解释:“陆家老爷子病逝了,留下那么大一摊产业,家里为了继承权闹翻了。陆小姐想把控股权和遗产全部握在自己手里,最近一直在找闻家、霍家帮忙,所以财经圈都盯着这事。”
黄俊杰也凑过来,小声补了一句:“其实陆小姐也是真狠,把那后妈的儿子关起来,生病了也不让送去医院。”
王扬打断他,“你少听那些论坛八卦。我们做新闻的,没证据别乱说。”
黄俊杰耸耸肩,“反正豪门那些事,真假掺半,谁知道呢。”
程砚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状似随意地问:“霍凛,是霍家那个霍凛吗?”
王扬说:“当然是他,不然还有哪个霍凛可以上新闻。不过霍家内部也不算太平。霍家大少这些年一直代表家族在外面活动,二少反倒低调得很。现在陆家这件事,霍凛出了面,外面少不了各种猜测。”
程砚眨了眨眼,“什么猜测呀?”
黄俊杰抢着接话,“还能是什么?资本联姻呗,霍家二少现在还单着。”
程砚低低“哦”了一声,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地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网页很快跳出来一连串新闻。
浏览了片刻,怪不得最近都不回小公寓了,原来是去帮青梅竹马争家产了啊。亏她还自作多情以为他生气害羞了呢。
她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签字笔。
霍凛正在出席一场商务论坛。
台下坐满了投资机构和财经媒体,他刚结束发言,回到休息区,助理李理便快步走过来,把私人手机递给他。
“霍总,私人消息。”
霍凛接过手机,低头点开,是一张恐怖电影的海报。
紧跟着一行字弹出来:
「阿林哥哥,你说的电影是这部吗?会不会很可怕啊?【可怜】我也听不懂粤语,要不然还是找个国语的吧。」
霍凛静静看着那称呼,眉眼间原本的沉静一点点淡了,再次确认了一下上方的备注是“程砚”两个字。
片刻后,那条消息被撤回了,换来一句:
「对不起,发错了。」
发错了。
所以,这本来是要发给别人。
阿林哥哥。
李理站在一旁,只觉得老板周身的气压,一寸寸沉了下去。
傍晚,程砚去公司洗手间,难得化了个全妆,戴了美瞳,贴了假睫毛,沾了腮红,唇上涂了一层透亮的豆沙色口红,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左看看、右看看,满意地弯起眼睫。
收拾妥当,她拎起包,脚步轻快地出了公司,汇入下班的人潮。
平安夜的港城,比平日热闹许多。街边商铺挂满了彩灯,橱窗里堆着圣诞老人和麋鹿。
有年轻情侣十指紧扣,有孩子戴着红色圣诞帽,骑在爸爸肩头咯咯直笑,连地铁站里都循环播放着轻快的圣诞歌曲。
程砚随着人潮慢慢往前走,港城,于她而言是另一个世界。
她从小生活在宁城的梧桐树下,春夏树影婆娑,秋冬落叶铺满街道。后来,她跟着妈妈远赴美国,在异国他乡一点点长大。妈妈始终没有放弃战地记者的梦想,一次次背起行囊奔赴烽火硝烟,而她,也早已学会一个人生活。
她从来没有埋怨过。
在她心里,妈妈不是一个缺席的角色,而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
只是偶尔,像今晚这样。
街上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人,灯光暖得像童话,她站在人群中央,生出一种无处可去的安静。
程砚抬起头,看见商场外那棵近十米高的圣诞树,树顶的星星亮得晃眼。
华灯初上,晚风揉碎了突如其来的伤感,又黏在湿润的夜色里,迟迟不肯散去。
电梯缓缓停在楼层。
门一开,霍凛便看见对门站着一个陌生男人。
程砚送他到门口,眼尾弯弯,声如春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男人笑着扬了扬手机,语气热络:“客气什么,以后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好。你好厉害,今天多亏你。”
男人耳根隐隐泛红:“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霍凛迈步出来,与那男人擦肩而过,身高一般,休闲夹克,黑框眼镜,年纪不大,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书卷气。
霍凛眸光淡淡掠过,脚步未停。
程砚这才看见他,眼睛微微一亮,清甜开口:“嗨,好久不见,霍先生。”
霍凛在她面前停下,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她身后那扇半掩的门上,“朋友?”
“不是啊。”程砚摇头,浑然不觉他方才那一眼里藏着的审视,侧身让开门口,“宠物医院的老板,帮我送了猫砂和猫粮上来。”
霍凛的面色在走廊的暗光里悄然柔和。
他温声问:“养猫了?”
“对啊。”她回身往里走,“你进来看看。
“小得不得了。”没一会儿,她便抱着一团黑白相间的小东西出来,“现在还只能拿羊奶粉泡软猫粮,一粒一粒地喂。”
霍凛立在玄关口没动,注意到柜子上有鞋套。
程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鞋柜,轻轻“啊”了一声,“你的拖鞋还在我这里,忘记还你了。”
霍凛打开鞋柜,换上那双拖鞋,淡淡道:“以后家里,尽量别让陌生男人进来。”
“可是把人挡在门口,会不会不太礼貌?”
“礼貌重要,安全更重要。”
“知道啦。”她乖巧点头,又解释道:“我把它送去医院,本来是想等别人领养,可一直没人来。全靠老板教我怎么养,我才敢把它接回来。”
霍凛抬眸看她,“这些可以问我。”
程砚眼睛一亮,“你养过猫?”
“养过。”
谢蕴章女士喜欢猫,家里也收养了很多流浪猫。
程砚蹲下身,把那只小奶牛猫放到地毯上,小家伙四只爪子还站得不太稳,走两步便晃一下,跌跌撞撞朝霍凛脚边挪过去。
程砚托着下巴,抬头望他,含笑盈盈地问:“那你说,它叫什么名字好?”
霍凛低头看着那只奶猫,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回她脸上。
她今天的妆和平时不一样,眼尾浅浅晕着一点暖色,睫毛比平时浓密些,嘴唇也比往日更红,整个人明艳了不少,却又不显得张扬。
他正欲开口。
她轻声道:“阿林?树林的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