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他低着眸看她,目光沉沉地压下来,“你故意的。”
她睫毛扑闪,“不是啊。我就是想检查一下嘛,万一真的又落了东西,多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我当然会不好意思啊,你是邻居诶,又不是我的谁,给你看见,是很不好的事情。”
霍凛眼眸微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我只是邻居吗?”
“难道……不是吗?”她垂着脑袋,静默了片刻,又低低地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你因为郑老师,知道了我是谁,所以才一直照顾我,对吗?”
程砚伸手抵在他胸前,“是因为这个,对吗?”
霍凛胸膛起伏,胸腔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被她轻轻拨断。
他掌心覆上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往她腰侧移去,将她往自己身前拢了拢。
他的声音低沉,急切开口:“不对。”
程砚望着他,眼底映着灯光,轻轻追问:“那是什么?”
屋子里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她离得太近了,他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能知道她又用了他的沐浴露,能看见她眼睫微微颤动,也能注意到她唇瓣被红酒润得柔软嫣红。
霍凛望着那双眼睛,没有再回答。
良久,他握住她手心的那只手缓缓松开,指腹擦过她耳畔细碎的发丝,温热的手掌托住她的脸蛋,偏垂下脸。
唇瓣相触的一瞬,他几乎听见自己所有的克制轰然坍塌。
程砚微微怔住。
霍凛呼吸渐沉,停留在她腰上的手五指发紧用力,将她纤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宛如握住了春夜风里的柳枝。
呼吸与酒香交缠,理智被蚕食殆尽。
程砚偏首,别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意:“霍凛——霍先生……不可以这样。”
霍凛捧住她的脸,额头相抵,鼻尖相距不过分寸,灼热的呼吸扑在她的唇上,“为什么不可以?”
“你喝多了。”
“我很清醒。”
“可……可我是郑老师的女儿。”
她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被酒意和灯光浸得湿漉漉的,里面盛着他放大的倒影。她的手指还攥着他毛衣的前襟,攥得那么紧,嘴里却在把他往外推。
他说:“我知道,没关系。”
“有关系,这样不好,你叫郑老师姑父。”
“我没叫过。”他笃定,“一次都没有。”
“那也是。”她垂下眼,固执道,“没叫过也是。还是有关系的。”
“那我让他们离婚。”
“你敢!”
她猛地抬起眼,瞪他。
霍凛被她这一声带着水光的瞪视钉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着她,语气里的急切和占有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深深的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你喝多了,我也喝多了。”她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的毛衣前襟,“明天醒来,我们都会后悔的。”
“我不会。”他说,“也没喝多,我酒量很好。”
“可我……酒量不好。”她低着脑袋,脸颊微红,身体微微缩了缩,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抵在中岛台的边缘,似乎有些紧绷,有些害怕,“我知道你人很好,对谁都好,我不会误会的。今晚的事……我不会当真的。”
她缩在中岛台前,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敢看他,一边害怕地往后退,一边还替他冒犯的行为找解释。
霍凛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自己犯了罪,心脏像被狠狠攥紧,绞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她比他小六岁,在陌生的城市里,喝了酒,被他困在怀里,而他仗着身高和力气,在逼迫她。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努力让理智回涨,淹没方才所有的情难自禁。
“抱歉。”
他呼吸还没平复,胸口依旧起伏,但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克制礼貌的调子,低哑里带着一丝艰涩。
“抱歉。我不该——不该这样。”
“没关系。”
程砚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只见她肩膀慢慢松下来。她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兔子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小心翼翼地从他和中岛台之间的那片阴影里退了出来。
“那,”她的声音还是轻轻的,“那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转过身,抱起一旁的洗漱篮,往门口小跑。
霍凛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听见门锁咔哒一声落下,走廊里那吧嗒吧嗒的脚步声一路响到对面,对面那扇门开了,又合上。
一切归于寂静。
他把中岛台上那两杯没喝完的红酒端起来,把自己那杯一口饮尽,又把她的那杯拿到眼前,杯沿上还留着一小片浅浅的唇印。
霍凛看了半晌,然后仰头,将杯中残酒缓缓饮尽。他关掉中岛上方的灯,把自己沉进那一室暗色里。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应该是零点更新,时间很晚,勿等。12号开始每晚11点准时更新,有事会提前请假。谢谢你们。
第13章
“砰——”
程砚关上门, 把洗漱篮搁在玄关柜上,趿着拖鞋轻快地进洗手间。
水龙头拧开,她往脸上拍了拍冷水, 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红脸蛋。她咬着下唇,没忍住,无声地笑了出来。
翌日是个阴雨绵绵的周天, 整座城市笼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程砚一觉睡到自然醒,在床上滚了两圈, 赖够了才慢悠悠爬起来。她走到玄关, 贴在猫眼上往外瞄了一眼,对面好安静。
霍凛开门出来的时候,对面那扇门也几乎同时开了。
程砚拎着个垃圾袋探出身子, 穿了一件宽大的米色卫衣,短发随意拨了几下, 几缕翘在耳后。
看见他,她弯起眼睛:“早。”
霍凛淡声应了句“早”。
程砚挪动脚步往前, 歪头看了看他的脸色, “你昨晚没睡好吗?”
“还行。”
“抱歉啊,”她垂下眼, 小声说, “我真的不是故意把东西落在你家的。你昨晚也不直接说是那个……我是回房间才看见的, 当时还以为你说的是袜子呢。”
她抬起眼, 一脸无辜,“我下次再也不会了,你不要生气啦。”
霍凛手指微微收紧,面上波澜不兴, “我没生气。”
“真的吗?”
她往前又凑了半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羞赧开口,“那阿姨帮忙收拾的时候,不会误会什么吧?你怎么解释的啊?应该直接让阿姨丢掉的,你还让阿姨收拾到我房间,她肯定会多想的——”
霍凛眼眸晦暗,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抬手按下电梯键,迈步走进去,嗓音勉强绷着:“我有事,先走了。”
他站在电梯里,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这么多年引以为傲的分寸、教养、自持,在她面前,竟这样不堪一击。她只需要拎着个垃圾袋站在门口,笑眯眯地说一句“我当时还以为你说的是袜子呢”,他昨晚用一整夜冷水澡筑起来的防线,就塌得连渣都不剩。
电梯门将要合拢,一只纤细的手伸进门缝。
门重新打开,她拎着垃圾袋走进来,眉尖轻轻蹙着,不满道:“你等等我呀,我要去丢垃圾。”
霍凛缓缓闭了一下眼,电梯轿厢就这么大,她一靠近,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便无处不在,不似香水,更像洗发水和洗衣液混合后的清香,轻轻浅浅,却偏偏最扰人心神。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伸手按住开门键,“你先下去。”
程砚一愣。
“我落了点东西,回去拿。”
“哦……”
电梯门阖上之前,她冲着那道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
霍凛背对着她走出去,只觉得那股妖气不依不饶地跟在他身后,推门回到屋里,站在玄关处,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绵绵细雨,朦胧像雾,落在脸上凉凉的。
程砚丢了垃圾正要往回走,听见几声细弱的猫叫。两个小孩蹲在公寓楼下的柱子旁,小脑袋挤在一起,正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火腿肠掰成碎末。
她走过去,弯下腰,“你们在干嘛?”
两个小孩齐齐扬起脑袋,“姐姐,这里有小猫,它妈妈不见了。”
真的是好小的一只小奶猫,还没她的手掌大,绒毛稀稀疏疏地贴在身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四肢颤巍巍地撑着地面,连站都站不稳。它太小了,压根吃不进他们掰碎的火腿肠,只是不停地叫。
霍凛开车从地库出来,隔着绵绵细雨,看见她抱了一个小纸箱屋走在街檐下,身边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一左一右举着小伞,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
他放缓了车速,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她总有这样的本事,古灵精怪得让人招架不住,可一转身,又温柔得像这阴雨天里一盏暖融融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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