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37)

  谢蕴章叮嘱了几句下雨天注意保暖、别熬夜之类的话,便挂了电话。

  客厅里,霍安澜正陪霍文渊喝茶,见她放下手机,笑着问:“阿凛最近怎么总神神秘秘的?别是偷偷交女朋友了,不好意思告诉家里吧。”

  霍宛宛也凑过来,托着腮笑,“我也觉得像。上次我生日宴,二哥接了个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以前哪见过他这样。”

  谢蕴章是有几分怀疑,霍凛向来沉稳,从不让人操心,但这半年实在是古怪,经常找不到人,问起来,只说忙。

  郑齐修代笔作画的风波闹得太大,霍文渊震怒,当着众人的面,把霍安澜夫妇狠狠斥责了一顿。如今她面子上正挂不住,倒乐得把话题轻轻一拨,落到霍凛身上。

  郑齐修战战兢兢,彻底成了惊弓之鸟。自始至终没有插话,眼底压着挥之不去的烦躁。

  这个程砚,是真要把他逼上绝路。

  霍望景不着痕迹地看向霍易敬。

  郑齐修这几年欠下的赌债,背后是他在放贷,霍安澜手里握着霍家的不少股份,他原本打算借郑齐修,把霍安澜牢牢绑到自己这边。只是代笔作画的消息,却并非出自他的手。更奇怪的是,新闻刚掀起风浪,还未来得及发酵,便有人暗中出手,将热度压了下去。

  廊下春雨滴答,霍易敬单手插兜,倚着廊柱,和江亭晚说话。

  霍望景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霍望春,换了副笑面孔:“还是大哥好。现在易敬独当一面,大哥乐得轻松自在。”

  霍望春端着茶盏,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老爷子把霍家交给霍易敬,他这个做父亲的反倒成了摆设。

  至于霍望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他那点心思,霍望春再清楚不过。早几年,好几次董事会,都吵得不可开交,后来年纪上来了,懂得收敛脾性,但背地里也没少给他们父子下绊子。

  老爷子身子不是很好,也没几年了,霍望景心急了。

  整个霍家,也只有谢蕴章母子,看起来始终置身事外,从不掺和这些明争暗斗。

  连着下了几日的雨,总算放了晴。

  谢蕴章寻了个由头,去了趟卫城道,难得撞见霍凛在家。

  儿子正坐在院子里看文件,姿态翩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眉眼舒展,唇边一痕浅笑,清如春冰初泮。

  谢蕴章观察了他片刻,便知道,他心里有人了。

  目光移向草坪,有只奶牛猫正趴在草地上拨弄一片落叶,尾巴一甩一甩,自得其乐。

  “你好兴致。”谢蕴章笑着问,“什么时候瞒着我养起小猫来了?”

  霍凛合上文件,“您不是也收养了不少流浪猫?我这算耳濡目染。”

  谢蕴章缓步走过去,蹲下身,朝小猫伸出手。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凑过来嗅了嗅她的指尖,便乖乖把脑袋送到她掌心,舒服地眯起眼,屁股撅得老高,发出呼噜声。

  她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不像流浪猫,倒像是从小抱在怀里娇养大的。”

  霍凛笑了笑,没有否认。确实是程砚抱在怀里,细细喂养长大的。由着它钻被窝、爬枕头,在她身上踩奶撒娇睡觉。后来接来卫城道,每回它从院子里疯跑回来,她也是把四只小爪子擦得干干净净,放它重新跳上床。

  面对阿林,是什么洁癖也没有了。

  谢蕴章问:“有三个月了吗?”

  “有了。”他说,“疫苗刚打完。”

  谢蕴章望向屋里,对佣人说:“准备晚餐吧,今晚我也在这用餐。”

  霍凛稍稍抬眉,直言:“她出差去了,暂时不在。”

  “谁啊?”

  “女朋友。”

  第21章

  程砚和常潇然来北城出差。

  北城商会一年一度的交流酒会, 邀请了不少港商前来,政商云集,觥筹交错。

  她也在这里见到了霍易敬和霍望景。

  叔侄二人西装笔挺, 端着酒杯立在人群中央,隔着一层笑意寒暄客套,面上和气,举止滴水不漏, 任谁见了,都会以为霍家上下和睦, 同气连枝。

  上次约霍家专访的任务无疾而终, 李忠远最终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没有再追究。

  两人转了一圈,发了名片, 添加了各种联系方式。这样的场合,有价值的人, 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酒杯碰了又碰, 名片收了又收, 笑容堆得层层叠叠,却谁也不记得谁的名字。没价值的人, 站在酒水台边喝了半晚的气泡水, 也不会有一个人主动上前寒暄。

  常潇然低声叹道:“我估计干不了多久了, 这地方, 看不到前途,也看不到钱途。”

  程砚深表同意,《瞬市》这些年一直守着过去那套办刊思路,选题保守, 反应迟缓,纸媒时代留下的节奏,早已追不上新媒体瞬息万变的传播速度。管理层满足于守成,既没有转型的决心,也没有破局的眼光。这样的杂志,或许还能撑上一阵子,却很难再迎来新的春天。

  如果可以,她宁可去跑社会新闻。去最脏最乱的地方,去洪水过后的村庄,去废墟未冷的火场,去那些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角落。那里或许没有香槟和鱼子酱,没有高定西装和百万腕表,但那里有真实的人,真实的苦难,真实的需要被听见的声音。

  常潇然遇见了熟人,端着香槟笑着走开了。

  程砚端着酒杯,迎着霍易敬望过来的目光,神色自然地走上前。

  “霍总。”她笑了笑,“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霍易敬眸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是挺巧。”

  一旁的霍望景闻声转过身,目光落在程砚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这位是?”

  程砚大方地伸出手,“霍先生,您好。我是瞬市的记者,程砚。”

  霍望景与她轻轻一握,略一思索,“瞬市?我有点印象。”

  “小杂志。”程砚笑得谦和,“让霍先生见笑了。”

  “媒体不分大小。”霍望景举了举酒杯,“能把故事讲好,就是本事。”

  程砚弯唇,“既然霍先生这么说,那我厚着脸皮争取一次机会。不瞒您说,我领导给我下达了任务,不知道霍先生有没有兴趣,接受《瞬市》一次专访?”

  霍易敬始终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漫不经心地晃着杯里的酒。直到这时,他才淡淡开口:“程记者还是这么执着。”

  程砚转头望向他,眼里含着浅浅笑意,“没办法,做记者,总得脸皮厚一点。不然,好新闻都是别人的了。”

  霍望景闻言笑,“程记者既然这么有诚意,我当然欢迎。”他略一沉吟,又道,“不过最近行程比较满,具体时间,让秘书和你们联系。”

  “谢谢霍先生。”

  她没有急着离开,趁着别人还没上前来和他们叔侄阿谀奉承。程砚顺势聊起北城这两年的产业布局,从港资落地,到文旅项目,再到人工智能产业园,话题始终停留在公开信息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霍望景听着,眼底的欣赏渐渐浓了几分。

  原本以为只是个年轻记者,为了约采访才硬着头皮上前,没想到谈吐沉稳,功课做得极细。

  霍易敬眼底掠过极淡的笑意,她倒是一点都不避嫌。

  程砚心里万分感谢,这段时间跟着常潇然学习了不少东西,那些看似漫不经心的闲谈,才是真正的本事。

  回港城的飞机上,又一次撞见霍家叔侄,只不过他们是头等舱,她和常潇然是经济舱。

  落地后,常潇然忙着赶下一场采访,只交代她尽快把北城的采访素材整理出来,校对好文稿。

  程砚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便按约去了三坑两涧茶室。

  窗外竹影轻轻摇曳,茶烟袅袅升起。

  孟见岳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懒洋洋靠在椅背里,手边一盏茶早已见底。见她进来,也没起身,只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你让我查的,都在里面。”他挑了挑眉,“你猜,这事最后是谁压下来的?”

  程砚拆开封口,一边翻资料,一边随口道:“霍安澜?”

  孟见岳望着她笑,“郑齐修那个代笔的学生,是霍易敬太太的初恋。”

  程砚几分吃惊,一页一页往后看,“我还以为,会是霍安澜,或者霍文渊。”

  “老爷子哪还有心思管这些。”孟见岳慢悠悠吹着茶,“霍家现在真正做主的人,是霍易敬。更何况,这件事,还牵扯到他太太。”

  “还有吗?”

  “有。”孟见岳放下茶盏,“霍望明在纽约那件事,我顺手也查了一遍。目前来看,霍望景并不知情。”

  这是她今天听见的,第一个真正算得上有价值的消息。她还以为只有霍凛不知情,现在看来是只有霍文渊和霍易敬知道这件事。

  她轻轻点头,“谢谢。”

  孟见岳摆摆手,笑得散漫,“谢什么,华京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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