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意_一把火烧云【完结】(42)

  也许……

  现在, 正是最好的时机。

  霍文渊住在医院里,一直半昏半醒,说不了话,可那一口气始终哽在喉间, 咽不下,也不肯散。像是还有什么没交代完的事,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人,硬生生把一条命吊在那里。

  外头的风声渐渐淡了些,可媒体仍旧远远盯着霍家的一举一动。

  程君实给程砚打了好几通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紧,让她事情差不多就该回去纽约了,别在港城久留,剩下的事情,就看霍望景要怎么做了。

  程砚其实也想走。

  离开很容易。

  可真要离开,她又该怎么开口,说分手呢?

  她趴在工位上发呆,公司来了个新员工,是个男同事,据说又是关系户。

  人长得高,模样也算周正,只是工作态度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少躲,倒是摸鱼的本事炉火纯青。

  常潇然气得半死,私下和她说这Jason是陆小姐养的小白脸之一。

  程砚叹息,又是陆丹华小姐啊。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书房窗外那棵巨大的不知名树,程砚也知道了是樟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墨绿巨伞,枝叶层层叠叠地压下来,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朱姨说这处洋房原是霍凛祖父的姨太太住的,那位姨太太是北城人,受不了港城的湿热和满院的蚊虫,便在院子里种了这棵樟树。樟木的气味能驱虫,树冠又遮阴,夏天坐在树下,比屋里还凉快。后来那位姨太太去世,院子便空置了许多年,直到分到霍凛手里,才重新有了人气。

  夜里,程砚蜷在书房的卧椅上翻书,阿林趴在她膝盖上,打盹睡觉。

  霍凛拎着外套进来,领口的扣子松着,领带也随意挂着,一身的酒气,眉宇间却是带笑的。

  他走到卧椅边,弯下腰,一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吃她的唇。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带着威士忌的醇烈,浓得像一团火,猝不及防地烧进来。

  阿林被夹在两人中间,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噌地跳下卧椅,换了个角落继续趴。

  她仰起脖子迎了一会儿,又收回舌尖,嘴唇还贴着他的,含含糊糊地嘟囔:“都是酒气。”

  霍凛低笑,又嘬了一口她的脸蛋,才直起身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去洗手间洗手漱口。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整个人清醒了几分,在她身边坐下来,手自然地搭在她蜷起的膝盖上。

  她翻了一页书,问:“怎么会搬来这里住呢,这是你祖父姨太太的房子,住着不别扭吗?”

  霍凛挤到她身边,肩贴着肩,腿挨着腿,把她整个人逼得往卧椅里缩了缩。他伸手抽走她膝上的书,搁在矮几上,又将她那只刚空了的手牵过来,握在掌心里慢慢揉捏。

  他说老爷子当年分家的时候,这一处最不起眼,谁都不愿意要,他就要了。

  末了,他又说:“你要是不喜欢这里,之后我们也可以换个地方住。”

  程砚听了就笑,“我才不管这个。”

  他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吻,“可以管。”

  “不管!坚决不管!”

  她从他掌心里挣出手来,翻身跨坐到他腰上,膝盖陷进卧椅柔软的绒毯里,双手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望着他。睡裙的吊带滑下一截,松松地挂在臂弯里,春光半掩。

  程砚说:“我和你说哦,这宅子有些年头了,里头的东西也都是好东西。”

  霍凛靠在椅背上,双手扶着她的腰,指腹在她腰侧缓缓摩挲。

  他仰头看她,眼底还浮着几分酒意,笑意懒懒地挂在唇角:“你学建筑的。那你来告诉我,这房子好在哪儿?”

  程砚在他腰上扭了扭,臀蹭过他緊绷的小腹,低首看他,睫毛半垂,眼波潋滟,嘴角弯起来的时候又媚又坏。

  她说:“就比如你这椅子啊。”

  他也笑,“这椅子有什么讲究?”

  她轻轻晃了晃身子,睡裙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漾开,“以前可不是普通人坐的,它还有个名字。”

  霍凛挑眉,喉结耸动,“嗯?”

  “叫逍遥椅。”她的手在他皮带扣上摸索,“你想不想知道,它为什么叫逍遥椅?”

  除了第一次她主动了些,之后两人缱绻绸缪,她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瑟缩。他看得出来,所以每次都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怕吓着她。此刻,久违的的小妖精难得附体,主动跨上来。

  他的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拉下来,“我以为叫醉翁椅。”

  她摇头,眼波盈盈,“春椅,春gong椅。”

  他一只手托住她的臀,腰腹用力,抱着她坐起身来,单手解开扣。

  “现在就试试看。”他说。

  卧椅摇摆,荒唐戏弄。

  这椅子座面宽绰,靠背微微后仰,两侧扶手向外舒展,底下是两道弯弧的托泥,榫卯相衔,摇而不倾,恰如一只安卧的舟。人坐上去,稍一动便悠悠地晃。

  □*□

  程砚腿侧悬空,将自己递递地交予他,“是不是?”

  绒毯承了满身淋漓,软塌塌地垂落在地板上。他只答:“春色伏醉翁,才逍遥。”

  程砚促不成声,绷直了脚,抬起,蹬开半扇窗,风卷了暑气漫进来,却怎么也冲不淡满屋子正酣时的潮熱气息。

  椅子荡到最高处,她慢慢睁开眼,眼底水汪汪的,望见他正看着她。他眼底全是她,满满当当的她。

  她忽然就慌了一下,想躲,想合上眼,想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去。

  他却偏不准,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压在她下巴上,仰面吃她徒劳喘息的唇。每荡一回,他便往上送一记,把她颠荡得唇也含不住了,逸出半声呜咽,又被他追回来重新含住。

  霍凛心想,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今大约便是这般光景了。

  ……

  郑齐修没想到,霍凛会在私下里约他,约在他的私人游艇上。

  要说霍家谁最好相处,任谁都会说是霍凛和他母亲谢蕴章。这对母子待人接物永远温文尔雅,从不仗势压人,连对家里最不争气的姑爷都客客气气的。

  可这份好,落在郑齐修眼里,却让他格外不安。他在霍家待了这些年,见惯了霍易敬那种摆在明面上的冷厉,也领教过霍望景那种藏在笑脸底下的算计。

  唯独霍凛的好,他看不透。这个年轻人永远和和气气的,虽说和程砚在谈恋爱,但他们父女关系也不好,他实在想不出霍凛找他有什么事。

  “郑老师,请坐。”霍凛微微一笑,抬手示意对面的沙发。

  郑齐修坐下来,扯了扯被海风吹歪的领口。游艇已经驶离码头,海面上有不少年轻人踩着摩托艇劈波斩浪,五颜六色的冲浪板在浪花间穿梭,看着刺激又热闹。

  他收回目光,干巴巴地笑了笑。

  “郑老师想试试吗?”霍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海面。

  郑齐修连忙摆手:“我这把年纪了,不试了。”他顿了顿,试探着问,“阿凛找我,是因为程砚的事?”

  霍凛摇头,从身侧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海风把纸页吹得微微掀起,他用一只水晶杯压住。

  “不是。”他抬起眼,语气温和,眸光笃定,“是郑老师您的事。我希望您和我姑姑离婚。”

  海风呼呼地灌进船舱,把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郑齐修震惊地看向他。

  霍凛起身走到舱门边,伸手把门轻轻合上。海风和浪声被隔绝在外,舱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走回来,坐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搁在膝上。

  “郑老师,您这几年的赌债,我让人整理了一份明细,附在文件后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郑齐修翻开文件,“数目不小,您肯定是还不起了。我知道您也不敢跟我姑姑说。如果您同意离婚,这些债我帮您还。另外,我在宁城或者国外帮您买一栋房子,您安心养老。画室我也会帮您开。”

  郑齐修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简直没听明白他的话,手指僵硬地翻开文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过几声含糊的音节,咽下干巴的慌张口水,“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我们大家好。”

  霍凛说:“老爷子的遗嘱,留的是姑姑和宛宛的钱。姑姑就算愿意分您一点,数目也有限。如果您要和她撕破脸打官司,恕我直言,您手里没有筹码,拿不到这么多钱。与其赌一个输赢,不如拿一个稳的。郑老师,好好考虑一下。”

  郑齐修咽了咽喉,真是一个天大的馅饼。

  霍安澜母女两个的脾气,他确实早就受不了了,在她们面前从来抬不起头,他本想着这次霍文渊病重,看看能分到多少钱,再另做打算。

  现在霍凛愿意出钱,他可以扬眉吐气地提离婚,把签好字的协议书往霍安澜面前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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