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临近下班时,Jason又提前走了。
常潇然叫不住他,奈何陆丹华小姐给李忠远施了压,这人就是来混日子的,谁也动不了。
程砚咬着唇想了想,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冲下了楼。
“Jason,你活没干完呢。”她在写字楼门口把人喊住了。
Jason正站在一辆亮红色的跑车前,闻声回头,一脸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陆丹华戴着墨镜,手臂搭在车窗边,漫不经心地扫了程砚一眼,抬手摘下了墨镜。
她的目光在程砚脸上停了几秒,又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霍凛的女朋友?”
早就听说霍凛交了个女朋友,就在这杂志社工作。Jason还偷偷拍过程砚的照片给她看。
程砚扬起下巴,文件夹抱在胸前,“对啊。你谁啊?”
陆丹华勾着唇笑,“我是霍凛的朋友。”
程砚睨她一眼,抬起文件指向已经坐在跑车副驾驶的Jason。
“我管你是不是霍凛的朋友。拜托你转告你的朋友Jason,懂一点礼貌,懂一点职场规矩。活儿没干完就撂挑子走人,让全组人等他一个。”
陆丹华眉梢微微一挑,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硬气。
“有意思。”她侧头看了Jason一眼,“Jason,人家程小姐都追下楼了,你手里的活还是回去做完吧,别让人家难做。”
Jason一脸不情愿地皱眉。
陆丹华重新戴上墨镜,看向程砚,“你够嚣张啊。”
程砚转身,没理她。
作者有话说:
1、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喜晴》南宋·范成大2、【托泥】是中国传统家具底部的一种结构部件,一般都是框式的,复杂的就是须弥座式托泥.......
第24章
程砚拉着霍凛去试吃一家新开的分子料理。
餐厅灯光很暗, 每张桌上悬一盏孤零零的射灯,把食物照得像展品。
主厨兼主理人亲自出来讲解,从山景园林讲到中国古建筑, 又讲到盘中那道被液氮冻过的豆腐,说这是用分子料理的手法解构了江南园林的空间美学。
程砚托着下巴,听得认真,偶尔还点点头。
等主理人转身去下一桌, 她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对霍凛说:“他在胡说八道。”
霍凛放下餐具, “嗯?”
“园林讲究的是借景、对景、移步换景。他这盘豆腐豆芽菜, 和拙政园半点关系都没有。”
霍凛忍着笑意,低声回她:“那你还点头。”
“因为他说得很有自信啊,”程砚说, “自信到我差点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建筑学白念了。”
“那怎么还想来这吃饭?”
“猎奇。”程砚笑, “刚好听同事说这家开业,就想来看看。”
她拿叉子把食之无味的豆腐送进他口中, “分子料理嘛, 吃的本来就不是味道,是想象力。”
不多时, 陆丹华和Jason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条酒红色的紧身连衣裙, 衬得整个人艳光四射, 一进门便引来好几道目光。
陆丹华一眼便看见霍凛,嘴角浮笑,径直走了过来,“阿凛, 好巧。”
她在桌边站定,目光从霍凛脸上移到程砚身上,略一停顿,轻描淡写地问:“这是你助理?”
程砚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是。”霍凛坐着未起身,微微一笑,“我女朋友。”
“原来如此。”陆丹华轻笑,“之前的事,还没正式谢谢你。今晚难得碰见,一会儿请你喝一杯?”
“今晚不太方便,我得陪我女朋友。”
程砚托着下巴,舀了一口甜品送进嘴里,也不接话。
陆丹华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这样啊,好,那下次。”她拍了拍Jason的手臂,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等他们走远,程砚放下勺子,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唇角,抬眼望向霍凛,毫不避讳地说:“我不喜欢她。”
霍凛看着女朋友鼓起的腮帮子和那道直直射过来的眼刀,不知怎么的,心里不由愉悦起来。
“为什么?”他笑问。
“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讨厌。”程砚下巴微微扬起,“我知道她是你的青梅竹马。你要是还跟她往来,我们就分手。”
霍凛心一紧,眸光微顿,分手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太过随意。
程砚见他不说话,索性站起身,“不吃了,倒胃口。”
她刚要拿起包,手腕便被霍凛轻轻扣住。
他抬眸看她,沉声道,“最近工作不顺心?”
程砚偏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哼声,“没有,你让我不高兴就要分手。”
霍凛眉头拧紧,没再追问,将她轻轻揽进怀里,“这家餐厅以后不来了,我们回家吃。”
他抬手叫来服务生买单。
程砚靠在他身旁,看着他低头签单时眉间那一道若有若无的无奈,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无理取闹也是需要天赋的。偏偏霍凛太好,好到她连发脾气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可戏既然已经开了场,她总得继续演下去。
回去的路上,霍凛安静地开着车。
程砚偏着头望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一道道掠过玻璃,在她眼底明灭,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到了卫城道,她推门下车,鞋子随意踢在玄关,东一只,西一只。
霍凛弯腰替她收好,又吩咐厨房准备两份夜宵,这才跟着上楼。
书房里,程砚抱膝蜷在卧椅上,笔记本电脑摊在腿间,屏幕的光映着她冷幽幽的俏脸。
听见脚步声,她眼皮都没抬,轻哼了一声,摆明了不想理他。
他立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慢悠悠走过去,“真这么不喜欢她?我和她从小认识,这圈子就这么大,总有碰面的场合。”
程砚见他走近,抬起脚,轻轻蹬在他小腹上,“不许靠过来,我要独享这个椅子。”
霍凛垂眸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这是在吃醋生气?”
“吃你个大头鬼!”
霍凛又笑,静静望着她,俯身,握住她蹬着自己的小腿,掌心贴着她细白的脚踝,“我让厨房炖了红枣燕窝,你生理期快来了。”
她把脸偏向一旁,声音硬邦邦,“我才不是因为生理期生气。”
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嗓音低缓而认真:“以后遇见她,我绕着走。能推的应酬,我推。推不了的,我带着你。”
程砚不敢看他的眼,心化了成水,方才那点故意绷着的气势,顷刻散得干干净净。
她低首小声嘟囔:“不好。”
“为什么不好?”
“这样……显得我太不讲道理了。”
他又笑,掌心抚上她的脸,“人都有脾性,很正常。”
她掀起眼眸,“那你为什么不会生气?”
霍凛失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很过分啊。”程砚拿脚不停地蹬他,“我这么不讲道理,你就应该发脾气,对我冷淡一点,最好骂我两句。”
霍凛握住她作乱的脚踝,眉梢轻轻一扬,“还要我骂你?”
“嗯。”她点头,认真道,“最好再晾我几天。”
他静静望着她好一会儿,“哪舍得。”
程砚简直想哭,合上电脑,把脸埋在掌心里,闷声放弃道:“我好饿,你去端饭上来给我吃。”
霍凛低低笑了一声,“好。”
他松开她的脚踝,起身下楼。
书房一下子安静下来,程砚蜷在卧椅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听见楼下隐约传来他和佣人说话的声音。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真没出息。
明明刚才还想着,要闹得狠一点,最好让他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可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翌日,程砚顶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郁气去了杂志社。
霍凛舍不得凶她,她总得找个人骂。
Jason成了那个倒霉蛋,他刚推门进办公室,程砚抬眼扫了他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常潇然和李忠远不敢做的事情,她通通包揽了。Jason交上来的稿子被她摔在桌上,她双手抱胸站在他工位前。
“你这身腱子肉看着就恶心,每天健什么身啊,脑子不需要锻炼吗?研究生学历?你是用屁/股考出来的吗?什么都不会,你会什么呀?这个英文摘要是你用脚趾头敲的吗?错别字比标点多,引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旧闻,连采访对象的名字都能写错。你会的就一样对吧?晚上在陆小姐面前当哈巴狗,白天来公司当大爷。”
她把稿子往他胸口一摔,纸张哗啦散了一地。
常潇然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Jason的脸涨得通红,手指戳着程砚,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你给我等着。我不打女人而已。”
程砚拉开椅子坐下来,端起桌上咖啡喝了口,“你被女人打就行了,晚上记得叫陆小姐多抽你几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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