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那五根粉嫩的指头蜷成一个小拳头,软软地搭在她的掌心里,低声道:“你长大以后要是也这么丑,怎么办呀。”
华京实在听不下去,“你再嫌他丑,我就带走了,反正也是我儿子。”
午饭时候,程君实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张裁好的洒金笺。
他展开,上面写着周正乌亮的三个字。
程司南。
“司南。”
程砚看了半晌,轻声念了一遍,又抬起头看程君实,“指南针那个司南吗。”
程君实点了点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声音温和:“司南,生在苏黎世,跟着我们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也让你吃了不少苦。人生茫如沧海,方向比速度更紧要。只盼他无论身在何处,都辨得清自己的路。”
程砚看着那张洒金笺上的三个字,又看怀里的孩子,小小的脸,眉眼也只是淡淡的轮廓,小嘴微微张着呼吸。
程砚心软化了一滩水,泪花朦胧,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你好呀,程司南。”
愿你心有持守,行有方向。
出了院,华京张罗着要拍一张全家福,老太太年纪大了,家里又添了新生命,这样的日子该落进相纸里。
程砚心里欢喜,嘴上推辞:“我胖了许多,等我恢复恢复再拍不迟。”
付阿姨在旁边多了一句嘴:“孩子一天一个样,老太太也一年不似一年,拍吧拍吧。”
程君实倒爽快,点了点头:“那就一个月拍一次吧,给司南拍照的时候,我们都蹭一张。”
华京笑了:“司南哪是一个月拍一次。就这几天,我们合起来少说也拍了一亿张。”
程砚被她逗得一乐,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正睡得香甜的小家伙,眼皮薄薄的,还泛着一点青,小嘴微微嘟着,呼吸细细的。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
明明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丑得不得了。这才几天啊,变得白净软萌起来,让人爱不释手。
程君实见她抱着孩子发呆,提醒道:“你不是说,大名交给我,小名交给你吗?你的小名呢?”
程砚抬眸,慢声道:“Lu-ca~”
程君实眉头一皱:“Luca?怎么跟叫猫猫狗狗似的。”
“哪里不好听了?是光的意思。”程砚低头逗了逗孩子的小手,理直气壮,“多可爱,而且叫起来顺口。”
程君实摇了摇头:“随你吧。”
程砚才不管,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程司南的小鼻尖,“Luca,Luca。”
十二月,隆冬。
苏黎世大雪纷飞,湖面浮着薄薄的寒雾,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覆着一层新雪。
程砚抱着Luca立在窗边,看雪絮絮轻落,屋顶、街道、树梢,都渐渐变成一片素白。
纽约也常下雪,可为什么此刻看见纷纷扬扬的雪,却像是与雪暌违了很久很久。大约心里想的,是那些扑在脸上的蓬蓬细雨;心里装着的,是另一座从不下雪的城。
Luca还醒着,乌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窗外飞舞的雪片,小嘴微微张着,看得入了神。
小家伙的眼瞳里映着一片流动的白,干净得不像话。程砚低头,把脸轻轻贴在他的脸蛋上,闻着他身上温热的奶香。
雪落无声,心也无澜。
纽约大雪过后,是个晴天。
霍凛终于肯出门了。
李理和孙晶暗暗松了口气,来纽约快半年,霍总就没出过那栋楼。这一日大雪初霁,他忽然来了兴致,让李理买了不少坚果,带到公园里,一把一把地抛进雪地。
松鼠很快从树后探出脑袋,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衔起坚果便钻回林间。
他坐在轮椅里,静静看了好一会儿。
不远处,一个孩子跌跌撞撞走过来,想过去追着松鼠跑,奈何雪地上深,金发碧眼的小人儿噗通扎进了雪地里,露出一顶尖尖的帽子。
孩子父母大笑一声,过去将他从雪里拎起来。只见小人儿仰着脸,睫毛上沾满了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懵懂大眼睛。
霍凛看着他,很轻的一瞬,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猝然掠过。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5】港城和宁城都爱下雨,程君实特意给Luca买了双小雨靴,就想着等下雨天给他穿。小家伙每天晚饭后都要出去疯玩,又不爱回家,到时候给他穿上雨靴踩水坑,想来一定开心。谁知雨靴买回来以后,天气却好得出奇,连着好多天都是晴天。Luca回来宁城后,就盯着那双崭新的雨靴,惦记了好几天,忍不住抱着它去找程君实。“舅公舅公,给我穿吧。”程君实看了一眼窗外的大太阳,“没下雨呢,这个穿着闷,等下雨了再穿。”Luca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脚,指着雨靴,很认真地说:“可是爸爸说,我每天都会长高一点点,鞋子也会越穿越小。天不下雨,你就不给我穿,那这个鞋子不是白买了吗?”程君实:…………他可怜巴巴,“下雨了,我就长大了,穿不上了。舅公舅公。”小家伙中文进步飞快,程君实一时竟被他说得无言以对,拗不过他,只好给他穿上。Luca如愿以偿,穿着两只小雨靴跑出门,兴奋得不得了。一下午在外面疯跑,踩草地、玩赛车、爬台阶,鞋里早就闷得发热,额头也出了满头的汗。霍凛回家时,一眼便看见他还穿着那双厚厚的雨靴。“怎么还穿着?”他揪住小家伙,蹲下来替他脱掉,里面的小脚已经热得红扑扑、汗浸浸。Luca不乐意,赶紧往后缩,小脚乱蹬,“我要穿!”程砚在旁边捂着鼻子,“程司南,你的脚都要臭死了!”
第43章
“舅舅, 快,轮到我了,该给我抱了。”
华京下班回家, 脱了外套,换好鞋子,又仔仔细细洗了手,迫不及待地加入每天的“抱娃排班”。
程君实看了眼腕表, 抱着Luca站起身,坚决摇头:“不行。我今天就比你早回来半个小时, 上楼换衣服、洗漱, 再下来,到现在也才抱了十分钟。”
“舅舅——”
华京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的Luca。
“那你先分我一分钟。”她伸出一根手指,“让我吸吸Luca, 我今天开会,中午都没回来闻, 想死我了。”
程君实一脸无奈,双手托着Luca递过去, 但是抱着不放, “你就这样闻闻。”
婴儿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干净又柔软, 让人怎么闻都闻不够。抱在怀里软软绵绵的一小团, 偶尔眨巴眨巴眼睛, 小嘴也跟着一张一合。
尤其是那双小手, 白嫩嫩的,蜷起来时只有小小一团,困了便贴在脸颊边,怎么看都叫人心口软软。还有那双穿着袜子的小脚, 短短的,软软的,偶尔蹬一下,便让人忍不住想笑。
华京用力闻了口,越看越喜欢,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啊。”
程君实抱紧孩子,凉凉道:“一分钟到了。”
“………”
华京哼着,“好吧。等会儿我也给您计时,到了时间就换人。您到时候可别说什么我和Luca住在同一层,抱他的机会比您多,我才不会心软。”
程砚睡醒,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两个人围着孩子又争得不可开交。
她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开口:“付阿姨说了,孩子不能一直抱的,不然以后不好带。”
程君实神色一正:“我给司南换完纸尿布就放回小床。华京,你也别抱了。”
“………”
华京顿时蔫了,眼馋巴望着Luca,“舅舅,你什么时候去卢加诺出差?你上周不是还说有个会议要参加吗?”
程君实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老太太身体不好。”他嘴上说着不能一直抱,自己倒是一抱就舍不得撒手,“我不放心。”
华京认命,“舅舅,换尿布吧,别抱了。”
老太太中风后,一直认不清人,程砚偶尔把孩子抱到她怀里,试着让她抱一抱,她也只是茫然地垂着眼,似乎并不知道怀里多了一个小生命,任由Luca躺在她的腿上吃着小手。程砚心里酸得厉害,外婆以前最疼她,也最盼着家里能有个孩子。
这里的医生已经委婉提醒过他们,老人家的情况不会再有太大的好转,让他们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程君实计划等Luca大一点,他就带着老太太回去宁城,让她在家乡渡过最后的时光。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又当爹又当妈,把几个孩子拉扯大。程君实现在就是盼着程砚和程司南母子两个好。
新年伊始,华京也没回国,留在苏黎世一起过年。Luca已经四个月大,开始学着翻身,白白软软的一小团,稍不留神就能从这头滚到那头。
程砚每天围着他转,喂奶、换尿布、哄睡。大多时候,她也想偷空做点自己的事情,可Luca仿佛在她身上装了雷达,只要她刚拿起笔、翻开电脑,那边就准时醒了,醒了就要抱,抱了就要哄,哄好了刚放下,他又哼哼唧唧起来,光打雷不下雨,就想着别人哄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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