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落进耳朵里,程砚眼泪顷刻就砸了下来,“乖,不哭了。Luca乖乖的,好不好?听医生的话,打针,吃药。妈妈很快就去接你,妈妈去接你回家。”
Luca只在那头抽抽噎噎地哭。
程砚闭上眼睛,额头抵住冰凉的车窗。
她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躲开霍凛,她把Luca送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以为只要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就可以避开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她甚至觉得自己足够冷静,足够清醒,能够把工作、生活、孩子,还有霍凛重新出现之后的一切,都一件不落地握在手里。
原来人根本没有办法把所有事情都算得这样周全。
电话挂断以后,程砚坐在车里缓了很久,直到眼泪彻底收住,才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
她给新闻社发了一封请假邮件,打开航班信息,一遍遍刷新。苏黎世飞琅勃拉邦并没有直飞航班,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转机信息,逐一查看出发时间、经停城市和抵达时间,寻找最快能够飞往琅勃拉邦的航班。
凌晨也好,转机也好,折腾十几个小时也好,她只想快一点见到Luca。
至于苏黎世这边还有什么,新闻社的工作怎么办,霍凛会怎么想,她答应他的那一个月还剩多少天,这一刻,她统统顾不上了。
Luca生病了,她要去到他身边。
程砚回到公寓,匆匆收拾了几件衣服,便赶去了机场。刚过安检,华京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华京的声音比刚才平稳许多,说已经拜托黎竟衡安排了私人飞机,也联系好了随行医生,他们现在直接带Luca去港城。让她别担心,医生是专门做儿童诊疗的专家,说Luca只是水土不服,等落地港城后,会再做进一步检查。
听见这话,程砚眼眶又红,没有迟疑,立刻改了机票,转飞港城。
当晚,霍凛就收到了私家侦探发来第一份报告。寥寥两页,信息却整理得极其详尽。
程砚真正开始在苏黎世长期工作的时间,比他原先以为的要短,也才一年多。再往下,是程君实的资料,在苏黎世生活、工作的时间接近三年,前段时间已经离开瑞士,回宁城的国立大学任教。
至于程砚这三年的出入境记录,他其实已经在她的护照上看过,时间线并没有明显异常,也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可越是没有问题,越让人觉得不对。
以程砚的性格,她绝不是一个会无缘无故停下工作一年半的人。她从前做事一向有自己的规划,不管是经济还是生活,她都不可能允许自己长时间处于一种毫无安排的状态。
可这份报告偏偏缺了那么一截,整整一年半,她去了哪里?又在做什么?
霍凛陷在沙发里,单手支着额头,一手指间夹着烟,眉眼沉得厉害,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惶然。许久,他忽然想起什么,眸色一点点暗下来。
难道……
和他一样,是身体出了问题?
女孩子流失了孩子,是应该仔仔细细照料保养一段时间的,可她急匆匆回了纽约。
纽约,夜已经深了。
霍凛的电话却直接打到了霍易敬那里,开口便指名道姓,要江亭晚接听。
霍易敬看了眼身旁的人,按下免提,“说吧。”
“大嫂。”
江亭晚握着牛奶杯,靠坐在他的腿上,“嗯。”
那头又安静下来,似乎斟酌了许久。
“三年前,程砚做手术的时候……她身体,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江亭晚手里的牛奶打翻了两人的睡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苏黎世依旧阴雨绵绵。
一整日天色都沉着, 云层压得很低,细密的雨丝从清晨一直落到傍晚,玻璃是朦胧的灰。
到了程砚下班的时间, 她依旧没有出现。
霍凛坐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腕表的指针一点一点走过去。
手机安安静静,没有电话,也没有邮件。
打电话去纽约, 江亭晚却表示那场手术进行得很顺利,程砚的身体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术后恢复也很好, 所以她才回去纽约。
可程砚总是有太多的秘密,从前是因为她的家人半遮半掩,如今又是为了谁?
雨幕深重, 霍凛靠进椅背,抬眼望向窗外。
这一瞬, 他竟恍惚又回到了三年前。
他被她一个人留在了原地,她独自远走高飞去了。
再次拨出去的电话, 很快有了回复。
她原本订了经曼谷转机前往琅勃拉邦的航班, 后来却临时改签,目的地变成了港城。
真是摸不透她, 重逢以后, 她明明一直在躲他。怕他靠近追问, 怕他目光停留得太久, 仿佛他只要再往前一步,便会触碰到她极力掩藏的什么。
可他真的一路追到了苏黎世,用车祸来道德绑架她,她又渐渐恢复了从前那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似乎真的一个月就可以让她解脱这种恐惧的困境。
白天, 她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到了晚上,她来见他,陪他吃饭,陪他说话,也陪他做他们从前做过的那些事。
可只要她手机亮起来,她便会立刻回到那个与他无关的世界里。
如今行程一改再改,是怕他查吗?
霍凛自嘲笑笑,估计等他回去港城,下一个消息就是她又飞去宁城,找她舅舅去了。
她总是有办法这样愚弄他,剧本掌握在她一个人的手里。
而他,明明拥有足够多的东西,可以让无数人听从他的安排,却偏偏在她这里,连自己的情绪都做不了主。她的一句话可以让他欢喜,她一个转身,又能让他彻夜难眠。
他就这样活在她的阴影下。
港城,程砚一下飞机,便径直去了酒店。
一路奔波,她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只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门打开,华京抱着Luca站在外面。
小家伙一见到她,眼睛顿时红了,挣扎着从华京怀里朝她扑过来。
“妈妈……”声音又软又哑,还带着哭腔。
程砚心口骤然一酸,连忙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Luca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进她肩窝里,额头贴在她颈侧轻轻蹭着,委屈得吸鼻子。
“妈妈来了。”她一遍遍抚着他柔软的后脑勺,抱他去沙发上坐着,“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捧住他的小脸,“生病还难受吗?”
Luca奶声奶气小声说:“难受。”
“哪里难受?”
“想妈妈……难受。”
程砚眼眶顷刻红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又抱着他轻轻地晃着,哄着他。
华京和付阿姨跟着进门,将房门仔细关好。
看着眼前这一幕,华京鼻尖也泛了酸。她偏过脸,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才闷声道:“楼下有黎竟衡的人,只能先待在酒店。我去叫点吃的上来。”
程砚偏过脸,一脸歉意,“谢谢。”
华京皱起眉,伸手作势要打她一下,最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谢什么啊,现在搞成这样子,我也有一半的责任。”
现在是黎竟衡盯着华京,Luca现在还太小,很多事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黎竟衡稍微多问几句,华京便很难解释得滴水不漏。
华京说:“这几天,Luca还是得跟我回黎竟衡那里。他请了儿童医生住在家里,二十四小时照看着。Luca这次是水土不服,港城的气候他也未必适应,现阶段还是谨慎一点。”
程砚心口发涩,低低应了一声:“好。”
是应该这样细心的,Luca才两岁,身体娇弱些,生一次病便足以叫大人心惊肉跳。更何况这一路从苏黎世到宁城,又转去琅勃拉邦,再折回港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连着换了几个地方,连大人都禁不起这样的奔波,更何况是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她到底还是太粗心了。
第一次做妈妈,很多事情她都是摸索着来的。她天真地以为,只要身边有人守着,Luca吃饱了、睡够了,日子就不会出什么差错。
可如今回头看,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远。孩子不是吃饱穿暖就够了的小生命,他有一颗正在生长的心,有情绪、有需求、有说不出口的渴望。
是她把这个小小的人儿带到了世界上,可做妈妈不是天生就会的本能,而是一场需要不断学习、反复自省的修行。
Luca凑过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妈,我的Penguin?”
程砚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也亲他小脸蛋,“给你带来了。”
她将小家伙放到沙发上,转身打开行李箱,在一堆匆匆塞进去的衣物里翻了片刻,把那个中号的花生企鹅抱了出来。
“看,妈妈给你带来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