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ca扑过去抱住企鹅,小脸埋在柔软的绒毛里,“I miss you so much.”
程砚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小家伙精神也好,抱着企鹅在沙发上滚了两圈,没一会儿便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活泼。
她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慢慢落回原处。
华京叫来的午餐也送到了房间。
付阿姨将餐盒一一摆开,热气混着饭菜的香味漫出来。
Luca闻见味道,立刻抱着企鹅从沙发上跑下来,仰着小脸问:“Lucian……不吃?”
程砚自然知道Lucian是黎竟衡的英文名,之前通电话的时候,就听见Luca提到过不少次。
可这才几天?怎么就已经熟到吃饭都要找他了?
程砚似笑非笑地看向华京。
华京被她看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弯腰哄Luca,“Lucian有工作呀,和妈妈、妈咪、付奶奶一起吃饭,不好吗?”
Luca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乖乖点了点头,抱着企鹅跑到小桌旁,自己踩着椅子爬上去坐好。
程砚看着他一本正经地等着开饭,忍不住又笑,俯身亲他的小脸蛋。
真是个小天使。
她伸手替他把面前的小碗摆正,又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
小家伙吃饱以后便有些犯困,抱着企鹅打了几个哈欠,很快就被付阿姨哄着去午休。期间,程君实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程砚不敢多说,只含糊地告诉他,自己已经过来接Luca了,只是孩子有些水土不服,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暂时不过去宁城了。
挂断电话,程砚让付阿姨也去隔壁房间休息,自己守着Luca就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华京脱了鞋,和她一起趴在大床上,两个人手肘撑着床面,双手托着下巴,一左一右地看着睡得正香的小家伙。
Luca侧着身,小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只企鹅,呼吸轻轻浅浅,额前几缕柔软的头发贴在白嫩的皮肤上。退了烧以后,他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睡梦里偶尔抿一抿嘴,不知道做了什么甜甜的梦,也许在舔最爱的冰淇淋。
程砚伸出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悄声说:“感觉一下子长开了不少,好像也高了一点。”
“嗯。”华京也跟着看他,轻声说,“我爸爸每天都给他量,大概长了有1.5厘米,体重也重了200克。不过这次发烧,估计又轻回去了。晚上回去,让黎竟衡买个儿童秤回来,再重新量一次。”
数字报得这样精准,程砚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抬手捂住嘴。
她侧过脸看华京,压着笑意嗔她:“你这是在养孩子,还是在做设计?尺寸、承重,一点都不能差。”
华京唇角也弯起来:“那当然得精确一点,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我爸爸和你舅舅一样,恨不得每天都给他做个成长报告。”
程砚眼眶又红,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你,还有叔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就是我这个妈妈,确实不太好,太粗心了。”
华京倾身抽了张纸巾给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知不知道,把这么一个小天使平平安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说完,华京又温柔地看着睡得香甜的Luca,“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哪有谁天生就什么都会。”
程砚擦干眼泪,吸了口气,转而低声道:“霍凛还在苏黎世,估计很快就会回来港城。Luca现在又不能时时刻刻跟我待在一起,他这段时间中文比以前好了不少,我怕他一不小心说漏嘴。”
华京却没她那么紧张,轻轻摇了摇头:“不会。黎竟衡一直以为Luca只是普通话说得不好,连他叫妈妈、妈咪的时候,他都分不太清。小孩子本来就混着好几种语言说话,偶尔说错几个字,他只会当成孩子学语言学得乱。”
程砚还是皱着眉,心里那根弦始终松不下来,“可我总不能一直这样藏着。我现在连以后要怎么把他带回苏黎世,还是带去宁城,都不知道。”
华京说:“我要去苏黎世办陈崇礼的死亡证明,他的遗产要尽快处理,最多一周,我就会回来港城,Luca跟付阿姨住在黎竟衡那里,霍凛绝对想不到的。”
程砚低低应了一声,“那之后呢?”
华京思索着,“小家伙总要上学。我爸爸说,可以先在新加坡给他安排学校,环境和教育都合适,也方便照顾。”
“至于你……”华京看她一眼,“你和霍凛之间的事情,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
程砚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中的Luca,小家伙抱着那只企鹅,又换了个睡姿,柔软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偶尔轻轻颤一下,仿佛这个年纪的孩子,天生就不懂什么叫忧愁。
可她心里却乱得厉害。
因为那一个月的约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联系霍凛,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一声不响地连夜离开苏黎世,飞到这个她从来都不喜欢的城市。
更棘手的是,Luca还太小,她根本不可能真的把他一个人送去新加坡上学。她还是得尽快和霍凛结束这场荒唐的约定,然后带着Luca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去。
小家伙倒是没心没肺得很,睡醒后和妈妈亲昵了一阵,又陪着玩了会儿,到了平时吃晚饭的时间,却又开始惦记着回去找Lucian。
也不知道黎竟衡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竟这么快就把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哄得念念不忘。
付阿姨随口一句:“小男孩嘛,新鲜感还没过去。黎先生平时抱着他举高高,带他到处玩,他觉得有意思,自然就喜欢跟着了。”
程砚听着,心里一时酸,一时又觉得轻松。
总好过时时刻刻都离不开她。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霍凛落地港城时,李理已经把程砚入住的酒店和房间号发了过来。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片刻,最终却没有让司机开过去。
从苏黎世一路赶回来,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长途飞行和时差让人疲惫,左腿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可这些都算不上什么。
真正让他觉得累的,是那种熟悉的、悬而未决的感觉。隐约有天大的事情压在头顶,但捅不破。
不是不想见她。
恰恰是因为太想见,才不能现在去。
三年前,他就这样输过一次。揣着明白装糊涂,明明察觉到她有事瞒着自己,却一次次替她找理由,替她把那些不合常理的地方解释过去。甘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因为舍不得逼她,只因为想留住她。
他不能重蹈覆辙,不想再有一天,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又被她蒙在鼓里。这一次,他倒要看看,程砚究竟瞒了他什么,她这三年里,到底藏着怎样一场不敢让他知道的故事。
回到卫城道时,车刚驶进院门,阿林便从窗台跳到香樟树上,又一跃而下,朝他跑来。尾巴高高竖着,绕着他的腿转了一圈,又仰起脑袋看他。
霍凛弯腰把它捞进怀里,抱着进了屋。
朱姨正在客厅里收拾东西,见他回来,“中秋和生日都不回来,你妈妈和你姑姑前前后后来了两趟。”
霍凛抱着猫,在玄关处换了鞋,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佣人送来湿毛巾,他接过来,先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又低头替怀里的阿林擦爪子。
朱姨说:“阿林自己会舔。再说了,你擦得再干净,它一会儿还不是要跑院子里去玩。”
霍凛没听进去,手上的动作依旧很仔细。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漫不经心地问:“朱姨,女孩子生完孩子,一般要休息多久?”
朱姨正要去厨房,闻言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回过头,他仍低着头,捏着阿林的爪子擦拭,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神色。
“那得看怎么生。顺产的话,月子里养得好,一两个月也就能慢慢恢复了,剖腹产伤元气,少说也要四五个月。”
朱姨试探着问:“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霍凛把阿林放到地上,重新接过一条新毛巾继续擦手,“没什么。听人说起,随便问问。”
朱姨说:“反正女人生孩子,那是鬼门关走一遭。再好的身子,也得好好养。要是条件允许,休息一年半载都不算多。”
霍凛“嗯”了一声,跨步上了楼。
江亭晚去了纽约,原来的科室医生也已经换了人。他让人重新找到当年的护士和手术助理,一个个问过去。
得到的答案也一致,手术正常进行,没有意外,术中情况平稳,术后也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至于江亭晚,他们也都说,她当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术后有空也经常去病房看程砚,陪着聊天。
关键,江亭晚又有什么必要陪着程砚撒谎呢?
那整整一年没有工作的空白,又该怎么解释?
所以,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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