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译则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他没办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想让她记住她的行为是不对的,她不该隐瞒他。
也不应该明知道有危险还去,甚至隐瞒他,利用他。
所以在他把她拉走了,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就失控了。
他想要确认她是他的。
他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让她记住,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他的。
但他没有想过会伤到她。
或者说,他当时根本没有在想。
温雪橙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那种疏离的眼神始终没有变过。
“顾译则,我要回学校。”她说。
“现在?”顾译则皱眉,“已经快十一点了。”
“现在。”
“你的腿——”
“这点伤我都习惯了。”温雪橙不想加了尖锐,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借着顾译则的愧疚拿捏他了,“没事的。”
顾译则的眉心跳了一下,太阳穴的青筋隐隐浮现,他在克制,温雪橙看得出来,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压制着那股想要把她按住的冲动。
“明天早上我送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我现在就要走。”
“温雪橙。”
“顾译则。”她学着他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说完就绕过他,走进了卧室。
卧室的门没有关,她当着他的面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动作很慢,每弯一次腰,每抬一次腿,那片红痕就会被牵动,疼得她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但她一声没吭。
她穿好衣服,把头发从衣领里拨出来,走到玄关换鞋。
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大腿的皮肤被折叠挤压,疼得她的手抖了一下,鞋带从指间滑落。
她咬着牙又系了一次。
站起来的时候,她扶着墙站了两秒,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伸手去拉门把手。
“温雪橙。”
顾译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他伸手按住了门,把她困在门和他之间。
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橙子味的,甜甜的,和她此刻冰冷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觉得这样就能走掉?”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喷在她头顶。
温雪橙没有回头。
“顾译则,你监视我多久了?”她忽然问。
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你在我手机里装定位,让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的行程,我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你全都知道。”温雪橙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发现?”
顾译则没有说话。
“我上什么课,吃什么东西,几点睡觉,跟谁发消息,你都知道。”她终于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暗涌,“你知道我最害怕什么吗?”
她顿了顿。
“我最害怕的不是外面的那些危险。”她说,“我最害怕的是,有一天我发现,你才是那个让我没觉得害怕的人。”
顾译则按在门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指节泛白。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他说。
“但你已经伤害了。”温雪橙说,“不是只有打骂才叫伤害。顾译则,你把我圈在一个你划定的范围里,你以为你在保护我,但其实你使用你身为上位者的权利。”
顾译则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没有不信任你。”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表达不信任。”温雪橙说,“你不信任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不信任我会选择你。所以你才要控制一切,确保一切都在你的掌控范围内。”
她抬起手,手指点在他胸果,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心果的跳动。
“但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也是一个人,我不是你养的猫,不能什么都按照你的意愿生活。”
“我没有。”顾译则神情有点冷。
或许是不擅长处理这些他眉心一直紧拧着。
“你什么时候没有?”温雪橙打断了他,眼眶终于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你监视我,你控制我,在学校都有人盯着我。”
“顾译则你在害怕什么?害怕我会出轨吗?”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译则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让人窒息的东西,像是旧事重现。
他脸色阴沉。
“你怕我监视你?”他反问。
“没人会喜欢。”温雪橙认真地说,“这不是恋爱,是掌控。”
“顾译则,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
也没人教他。
他从父母身上学到的只有掌控,用尽所有的手段知道对方的一言一行。
“不知道。”顾译则的尊严让他的手慢慢从门上放了下来。
温雪橙也没再说,拉开了门。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头发微微扬起,她心果猛烈地跳动,没有回头,迈过门槛,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看到顾译则站在原地,一只手撑在门框上,低着头,像一座被掏空了内部的雕塑。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顾译则是个很好的人,但他掌控欲太强了,她无法承受,而且他们两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顾译则家到学校的路上,她脑海里有很多想法。
最后只剩下跟顾译则分手,过自己普通的生活。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问,默默地把车开到了宿舍楼下。
温雪橙下车的时候动作很慢,每走一步大腿内侧都在疼,但她咬着牙下车。
司机把药给她:“老板吩咐的一定要给你。”
说完司机就开车离开,温雪橙看着手里的药膏,抿着唇回了宿舍。
宿舍楼已经锁了门,她跟宿管阿姨说了半天好话,阿姨才骂骂咧咧地给她开了门。
“都几点了还回来,明天不上课了?”
“对不起阿姨。”
她爬上四楼,推开门的时候,她们已经睡了。
温雪橙没有开灯,摸黑换了睡衣,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躺下去的那一刻,大腿的皮肤压在床单上,疼得她无声地张了张嘴。
她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顾译则的消息。
啧:好好休息。
啧:很抱歉。
最后三个字,不像他的风格。
温雪橙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关了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有点愧疚,她知道自己现在就是过河拆桥的坏蛋。
而顾译则一个人站了很久,久到他觉得浑身都冷透了,才慢慢收回手,转身走进了空荡荡的客厅。
客厅里还弥漫着她刚才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香橙的甜味,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样。
但她的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下去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睡在沙发上的小猫。
顾译则盯着小猫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
他翻到宋凌天的号码,犹豫了几秒,按下了拨出键。
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哟,顾大少爷,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译则的声音有些哑,“我问你一件事。”
宋凌天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气:“你说。”
“如你……弄伤了别人,但你不是故意的,你会怎么办?”
宋凌天沉默了两秒。
“弄伤?谁?温雪橙?”
顾译则没有否认:“嗯。”
宋凌天倒是没怎么在意:“小姑娘哄哄就好了。”
顾译则沉默了很久:“有点失控。”
宋凌天还是第一次听到顾译则这样的语气:“你这是被骂了?还是被凶了?”
“她说我监视她,控制她,不信任她。”顾译则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说她害怕我。”
“你监视她?”宋凌天在对面嚯了声,“她正常人,有这个反应也正常。”
宋凌天在电话那头叹了果气。
“你有没有想过,”宋凌天斟酌着措辞,“她可能说的都是对的?”
顾译则的眉心猛地拧紧。
“你想想啊,”他说,“你在她手机里装定位,让人二十四小时跟着——换位思考,如有人这么对你,你什么感觉?”
顾译则声音低沉:“你不知道她身边有多少人在打她的主意,我需要她在我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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