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待得挺好的干吗又回去?”
砚归:?
“我俩相处这么久,你还没发现我的美好吗?”
砚归:??
是他提议的,要么请班主来,要么他走。
砚归复盘他说过的话,为此头疼:
“我只是说,我要回去看看,不是离开……这里。”
陆折闲撒泼:
“你不早说嘛,我都以为你跑了,半夜没在偏院看见你,吓死我了。”
她摇晃着他:“你害我失去了理你半天的机会,赔我!”
砚归恼笑:
“那我可以回去吗?”
陆折闲马上正经:
“不行。”
“……”
天都快亮了,二人谁也没睡,陆折闲觉大扛不住,往床上一歪。
他心慌,推她搂过来的手臂。
她迷迷糊糊说:
“你睡吧,我不进去。”
下午,陆折闲醒来,看见砚归微青的眼底。
陆折闲:“你顶着这张脸见班主,他得报官抓我。”
砚归更睡不着了,他还要想,该怎么和班主交代。
又过几日,容自秋那边先来了信,说他无事,只是暂时脱不开身,让诸位安心,回信到崔宅。
这封信先到锦缠手里,又被转送给砚归,砚归捏着纸,埋在枕头里,好生煎熬。
一方愧对容自秋栽培,一方愧对陆折闲真心。
陆折闲不知道一个人的大脑能想这么多事,在床外探头:
“别在床上吃东西。”
他坐起身,一把拉开纱幔,长发、衣襟,全乱了。
“说什么呢。”
他都要愁死了。
“哦。”陆折闲指指枕头,“我说你这儿一动一动的,还当是,在偷干什么事。”
砚归抓抓头发:
“班主问我近况,我如今箭在弦上,不知该怎么解释。”
她觉得自己很拿得出手:
“你先从弦上下来,直接坦白不就完了?”
他掀起眼帘,略偏着头看她,半晌后问:
“我该怎么说。”
直接坦白,他就完了。
陆折闲说计策,只起到有个声音的作用。
砚归走进书房,铺开纸。
陆折闲看见“陆姑娘”三个字,很不爽。
“我伺候你这么久,就混这么个名头?”
他拿张新纸,写“陆折闲”。
她摇摇头:
“真没礼貌。”
他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写,耳尖一点点红起来,还是一鼓作气写了“陆姑娘”。
没得到想要的那两个字,陆折闲颇有意见。
她找事地说:
“你写个信怎么跟绣花似的?”
他把笔搁下,侧过脸来,面色泛起桃花似的薄红:
“你在这里,我写不好。”
她“哦”了一声,背过身看博古架:
“这样行吗?”
砚归:“……你的影子还在。”
陆折闲受不了他磨磨蹭蹭的样,直接让他写“幸得陆姑娘相助”就行。
至于救助到哪里去,潦草带过。
砚归给容自秋的信解决完了,陆折闲拉着他,开始解决彼此的私事。
窗明几净,疏影横斜。
她很好奇自己留给他的印象。
“开始夸我吧,我听着。”陆折闲大言不惭,“多多益善。”
砚归当着本人的面,夸不出口。
平常那些达官贵人要他说几句中听的,他逢场作戏就行。
可面对陆折闲,他既不肯敷衍,也不愿太上赶着,含糊着说了什么,陆折闲追问:
“是什么是什么?是不是喜欢我?”
砚归一怔。
他原本说出口的自然不是这个,但她说完后,他心一下子空了。
接着,她撩开车帘冲他伸手的画面、她为他脚踝上药的画面、大夫说他爱慕她的画面,争先恐后挤上来。
暗香浮动,她放大的脸贴在他眼前。
砚归呼吸停滞:
“不……”
不是。
“不知道。”他偏开头,软软地推她,“你别靠我那么近。”
陆折闲慢慢退后,故作遗憾:
“那好吧。”
她起身,又被他拉住。
砚归红着脸说:
“你很好,真的。”
一个“好”字,太笼统。
哪里好呢?
唱过千百篇戏文的砚归词穷了,变成文盲。
也许她再多问一句,多耐心一点儿,他就想出来了呢?
但她到此打住,揉揉他的头发。
就完事了。
砚归敛目。
她真不问?
她不问,他就主动试探。
砚归微张着口,尚未吐出半个字,陆折闲陡然贴上来,碰上他软软的唇。
气息流动,他睫毛震颤,呆呆看着她。
“你,你干什么呀……”
陆折闲:“读唇语。”
“啊?”
她知道他有话要说,她知道他想说什么。
砚归像兔子一样慌乱:
“你今日怎会如此荒唐?”
平常都笨的好好的。
陆折闲脸上憋不住表情,被自己爽到了,一下就从椅子上窜起来:
“我好会说啊。”
他忙拽她袖角: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就,亲我呢?”
她的兴奋劲儿消了,站在他跟前,表情渐渐僵住:
“原来,你不是在说喜欢我吗。”
砚归仿佛看见她石化,碎掉。
“我以为你要向我倾诉心意了。”
可他也没有排斥。
二人,或者说是砚归单方面地,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一整日都是一副眼泛春水,唇如点脂的模样,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下人们揣度,班主来信报平安,戏班的人也保下来了,莫非砚归春风得意,要回去了?
他对主子没兴趣,回去也是迟早的事。
砚归心思敏感,容易困扰,陆折闲在晚饭后邀请他来正屋坐坐。
她先和他扯点有的没的,这人不擅长旁敲侧击,绕来绕去说了一堆废话,把砚归搞得欲加无措。
“吃得挺好吧?”
“住得可以吧?”
“伤好了吧?”
灯影微弱,更漏已深,流水月光,陆折闲终于讲不下去了,直戳正题:
“班主回来后,你还留在这儿吗?”
这问题还是来了,砚归忐忑的心终于被撕开,要和她坦诚相见。
他揪着自己的衣袖,低声说:
“我若是说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随便?”
“我要是觉得你随便,一开始就不会把你带回来。”
砚归动容。
他像个头回见世面的少年,怀着对未来的依赖和柔软,有点期盼,有点故作矜持地说:
“等你给我一个承诺,我就答应你。”
陆折闲只恨自己不是巧舌如簧的人,半天才说得出一句:
“我真的很——想对你负责。”
砚归身子绷着,她想碰他,触到他衣袖又克制,手忙脚乱的。
他慢慢伸手,往她肩上搭。
她顺势把他抱入里间。
昏暗床帐中,砚归柔软的目光黏在她脸上,分明有三分怯意,还要用七分内敛端庄去抵。
陆折闲上床,俯身去吻。
他闭上眼,迟迟没等来。
他微睁开眼。
她说:
“我可以用嘴摸摸你吗?”
“……?”砚归愣然,一下子笑了,做作道,“嗯。”
途中,她得寸进尺地说:
“如果你愿意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可以考虑温柔一些。”
砚归发着抖,颓力地咬唇。
那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细如游丝,他自己都没听清。
陆折闲也不真逼他,事了,用帕子给他擦好,自己洗漱完,上床。
她和他挤一个被窝,还挺不适应,两只眼睛在夜里睁着。
砚归动也不敢动,侧躺着面朝她,跟她隔了好一段距离。
她扭头,他闭眼,她转回来,他又看。
一来一往,陆折闲乐了。
她给砚归掖了掖被子,拍拍他:
“好啦,睡吧。”
他开口:“其实我还不困。”
陆折闲无奈,她要给他讲故事吗?她不会嘛。
砚归抓着被子,低声道:
“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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