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的,阳宁的注意力就被好友刘勤毅的一通电话攫取走了,在阳宁去医院的路上,刘勤毅来电话说,车场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碰头开个会。
刘勤毅是阳宁的朋友,还是哥哥阳赫的前队友。
刘勤毅说的车场,是北京一家大型的卡丁车场,车场原本是阳赫、阳宁、刘勤毅三个人开的,阳赫和刘勤毅各占一半,阳宁只占一小部分。他当时正忙着比赛,只是技术入股,被当成车场的活招牌引入。
五年前,阳赫去世前,车场还在建。但已经进入赛道计时系统和安全防护设施安装阶段了。
前期筹备和报建,场地平整和地基建设,最核心的赛道和硬质路面施工,主体建筑例如P房还有其他附属设施,基本都在波折中完成了,历时八个多月。这些都是阳赫和刘勤毅两个人亲自盯的。
设备安装好后,还需要卡丁车进场调试,然后还要预留2-3个月的精装修,像室内精装修、导视系统、家具设备进场、网络、收银系统等等。没想到阳赫还没看到车场落成,就因为意外猝然离世,同一时间,阳宁又“声名远播”,车场一度陷入停工状态,停一天也是一天的钱。
阳宁颓了一阵,回国后和刘勤毅碰面,决定无论怎么,也先把车场开下去。他作为合伙人的身份不公开,以免影响车场声誉。但是阳赫的份额他认领了80%,剩下的20%分摊给了刘勤毅,他自己又入股了一部分,明面上刘勤毅是车场的控制人,实际上,阳宁占比更多。
除此之外,阳宁还提出新的计划。一个难上加难的计划,从车场建成第一天,他们就一直在为此做准备,知道会难,但并不知道会这么难。
车场远在三十公里外的郊区,一条贯穿北京的河边。阳宁挂了刘勤毅电话,就直接改道奔车场了。
这一夜的北京,空气分外通透,水汽和尘埃极少,月光穿越大气层时,散射和损耗大幅减少,一弯极细的蛾眉月,随着阳宁的车移动。阳宁点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历,春分。是春天了。
他想起几年前,车场最后建成的那天,晚上,所有人走后,他独自待在新修的赛道上,看了一眼天空。那天是腊月十四,金色满月——月球被太阳照亮的半球完全朝向地球,反光面积最大、亮度最高、是月亮最亮的月相。
满月升空,是吉日。如果哥哥还在,就更好了。
第11章 好人干教育,坏人挖墙脚
一个周末过后,代青休养得差不多,周一一早,照常去上班了。
依然是提前四十五分钟到学校,破天荒的,这次刘安得也跟她前后脚。他说当天听李医生说代青生病了,本来以为她多休息几天,今天不会来上班,所以特地早到。没想到进办公室,看到代青已经坐在位子上写上周的工作日记。人看起来精气神也不错。
刘安得把自己的羊毛披肩递给代青,让她保暖。顺便跟她汇报周五的工作处理情况。
周五回校后,周梦亲自跟余下的家长承诺,会再加强食品安全管理,以及再做一次过敏反应调查和增补,也会组织两次医学知识课,安排全校老师参加,这样才算把剩下的家长们安抚好。周梦知道代青生病,没让打扰她。代青那边是想着,当天太晚了,第二天又是周末,也不方便打扰老师和园长,干脆周一早上上班再作安排。
今天,halo和penny都请了假,都没来。
晨检后,园长周梦发消息给代青,让她早点时间后去找她一趟。
代青敲园长门,周梦直接起身,说和代青到户外走走。两个人一路散步到昨天活动的公园,找了一个湖边的长凳坐下。
周梦的职业晋升路径和现在很多年轻老师不同。她高中读的理科,读大学的时候,她就想报学前教育专业,这个专业在她们市不分文理,都能报。父母不同意,逼她学了土木工程。
那届学生太多,宿舍分不过来,土木和计算机的女生都不多,两个不同专业的女生就被混分在了一个宿舍,周梦的对床就是计算机系的贯雨捷。
毕业后,贯雨捷本来拉着周梦一起创业,周梦说什么也不干,进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公立幼儿园,当助教去了,原来她大学期间就偷考了教师资格证。把父母气得从老家过来要和她断绝关系。
周梦的父母都是小县城的中学老师,工资待遇低,两个人老老实实教书一辈子也没攒几个钱,听人说学土木吃香,就希望唯一的女儿能干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
周梦在国内公立幼儿园干了四年,又出国去新加坡教了三年书,其间外派到曼谷半年。被晨光国际从新加坡挖回来,在一线做老师带了一届毕业班,现在,是她在晨光总部做园长的第六年。
头几年,父母和她tຊ的关系剑拔弩张,从周梦去新加坡又被挖回来,用实力证明只要她想做的事,就能做到最好,父母这才对她脸色缓和。不过,时不时还是会抱怨,如果学土木,挣得比现在多得多。
这几年土木也不行了,AI兴起,好多家长又要孩子报计算机。周梦在饭桌上给父母灌鸡汤——
“看吧,起多高的楼都有塌的一天,只有教育是越往上砌砖越稳固。”
父母也老了,毕竟也做了一辈子教育工作者,虽然没受到多少尊重也没赚到钱,看女儿事业稳定不用担惊受怕,倒也接受了。而且,他们早就从担心周梦的择业,到担心她择偶了。
年近四十,周梦一直单身未婚,听说曾经在新加坡交往过一个对象,但因为她要回国发展不了了之。
周梦保养得特别好,个头不高,跟代青并排站着,还矮半截。很爱笑,永远轻言细语,声音甜且脆,齐刘海锁骨发尤其减龄。和代青坐在一起,根本不像差了十多岁,从背影看,代青反而像姐姐。
“早上Andrew应该跟你说了大概情况。我就是想问问,你想怎么处理penny姥爷打人这件事呢?”
“园长,我是这么想的,这件事大家的责任一半一半,我有疏忽,姥姥姥爷行为也过激,但他们年纪大担心孙女,我也能理解。penny妈妈说会让姥姥姥爷找我道歉,这个方案我能接受。”
代青认认真真回答周梦。周梦却挽过她的胳膊来,代青有点不适应,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
“您说。”
“我认为有必要让两位老人在班级公开认真道歉。很多消息传播会很快,你昨天被打了,大概今天就可能传遍全院甚至其他幼儿园了,家长之间信息都很灵通的,传来传去就变样了。这件事情从医院诊断结果,还有幼儿园所有准备工作、流程来看,你都没有责任,而且关键时候你还救了小朋友。如果这样还要受委屈,那我这个园长,是不是也太好当了?还有,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只是私下道个歉,最后可能会把责任还是戴到你头上,甚至我们幼儿园乃至晨光头上。还有一点我想说,那天打人,penny也在吧?姥姥姥爷公开道歉,也是给她树立一个规矩,做错了事情,勇于承担,这对培养她的是非观,也有好处。”
风起,玉兰花落在湖面,起了涟漪。
“您考虑得很周到,但姥姥姥爷那边,恐怕很难答应。老人家更要面子,要在班上道歉,还要当着亲外孙女,怕是不太好办。”
“我本来也担心这个,不过你看看这条消息。”
周梦把手机递给代青,是贯雨捷给她发的一条微信,简短,直接——
梦梦,penny周二可以返校。下周五,二老到班上给代老师公开道歉,烦请安排具体时间。
有时候代青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她曾在年少时无数次伸出手,而落空。在成年后,却总有人愿意主动揽过她的胳膊,推她一把。她常以为,自己是施教者,是给予者,不知不觉,很多事情反过来了。
代青想起刘西西昨晚和她说的话,在自己的事情探讨完后,提起公立跳槽到国际幼儿园的事。
“园长,咱们学校有没有公立跳槽来的老师?”
“这几年没有了,集团很多海外留学的储备,很少从公立里找老师的。怎么了?”
“那比如说,想从公立转投国际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呢?”
“很难,我那个年代孩子多,老师少。现在你也知道,学生少,老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
听周梦这么说,代青也犹豫了,本来其实也不报太大希望。不过看西西似乎自己也另有打算,代青就暂时不再提这件事了。
过去的这个周末,代青是扎扎实实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而阳宁从离开她家的那晚,就开始了脚不沾地的奔波。
赶回车场的阳宁,本以为刘勤毅会在办公室等他,找了半天人,发现他人在模拟器区,全神贯注开着车。见阳宁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一局马上结束。刘勤毅这个人,焦虑的时候要么亲自上赛道去开车,要么就自己到模拟器上开两把。车场夜间也开,还有不少会员在赛道上开车,刘勤毅就独自猫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