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halo卧室出来,阳宁抱了几包零食过来,两个人迎面撞上,都退了一步。
“halo说自己可以看,那我先走了。”
“一起吃晚饭吧,”阳宁脱口而出,说完又补道,“如果你没有约的话。”
halo在房间里听到晚饭,也喊着:“我要代老师一起吃晚饭!”
阳宁挑了挑眉,很诚恳看着代青,代青答应了。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如果不吃一顿饭,真成送快递的了。
“你想吃什么?”
“看halo想吃什么。”
“吃薯片还有薯片。”halo歪着头。
“问你正经晚饭呢阳佳树。”阳宁无语。
“薯片为什么不能当晚饭?”halo问出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那你吃薯片,我和代老师吃大餐不带你吃。”
“骗小孩儿呢,吃什么大餐,你就会做方便面。”halo立刻拆穿阳宁。
阳宁看了眼代青,感觉头顶有乌鸦飞过。
“我还会做老坛酸菜方便面,红烧牛肉方便面,香辣牛肉方便面。”阳宁像个小学鸡和halo斗嘴,代青被他俩逗得哈哈大笑。
“那要不……就吃方便面?”代青跟阳宁说。
“你别听她的,我会做别的。第一次请你到家里吃饭哪能吃这么随便。要不叫外卖吧。”
这说的是人话?前脚说自己会做饭,后脚提议叫外卖,这到底是会做还是不会做?代青也不会做饭,要是没有外卖,只能饿死。
“平时有阿姨会来做饭,但是最近她刚好有事。”阳宁解释道。
“那叫点我们和halo都能吃的。”代青应允下来。
趁着阳宁在厨房区域切水果,代青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阳宁家。阳宁家空间很大,厨房也是全开放,和客厅全打通。地板、柜体、桌面全部采用大面积橡木色,朝西的一面墙是一整面裸露的水泥,做了打蜡抛光,既保留了原始,又不过分粗糙。厨房岛台看起来是一体的纯天然大理石,所有厨具嵌入,都用了不锈钢。家里颜色以白色、原木、米色为主,没有过分鲜艳和突兀的颜色。但似乎又不是时下流行的装修。
阳宁在岛台的水池洗蓝莓,代青走到岛台边。
“你家装修挺特别的。”代青说。
“快二十年前装的了,我住进来就换了一些旧家具和电器,没改动过。”
“难怪,感觉有年头了。但好像这种风格又流行回来了,叫什么阿尔托?”
“是吗?都是我哥自己弄的,他品味好。”
“噢对,就是halo爸爸吧,那他现在?”问完,代青就后悔了,这个事情其实不难联想,halo是他哥哥的孩子,但学校登记册上父亲那一栏却写着阳宁,代青也从来没见过halo的爸爸。
“嗯,他去世了。”阳宁淡淡道,他沥干蓝莓,装盘。
“啊对不起。”代青条件反射赶紧道歉。
阳宁做了个弹手指的动作,把手上沾的余水往代青额头上一弹。代青闪避。
“道歉干嘛,他又不是因为你tຊ死的。”阳宁笑着调侃,代青却听出一丝沉重。
第15章 对两个陌生人来说,一起吃饭是比上床更亲密的行为
外卖到得很快,阳宁拎了一个大袋子回客厅,把袋子放在岛台上。袋子上印了某个烤鸭品牌的店名。
“我去叫halo!”代青起身去卧室。
halo竟然抱着绘本睡着了,代青小心翼翼把她手里的书抽出来,合上,放到床头柜上,又帮她把被子盖好。出门的时候,虚掩上房门。
“睡着了。”代青笑着告诉正在摆外卖的阳宁,走去洗手池洗手。
“那让她睡吧,前几天都没睡好,好不容易今天精神好点了。我们先吃。”
阳宁已经把外卖盒子整整齐齐摆在餐桌上,从消毒柜里拿出两副家用的碗筷,和代青面对面坐下来。面前四盒烤鸭,两盒饼皮,还有各种佐料和烤鸭酱料,代青是真饿了,看着油光锃亮的烤鸭皮,忍不住吞咽了两下口水。
“喝点什么?”阳宁问。
“有什么?”代青也问。这段对话似曾相识,好像曾经梦到过。这念头一闪而过。
“大麦茶好不好?解腻。饭后再喝点酸的?”阳宁提议。
“好。没想到你不会做饭还挺知道怎么吃。”代青最不爱操心吃什么了,乐得有人做安排。
阳宁从橱柜上方拿了两瓶大麦茶,顺手拧开瓶盖后,放到代青手边。
“快开动开动,我很爱吃烤鸭,你怎么这么会点。”代青已经等不及了。
“我们俩一起吃过烤鸭啊,你不记得了?”阳宁边包烤鸭边问代青。
“哈?什么时候?”代青迅速在大脑里搜索与此有关的记忆,从缺。
“就五年前,那你还记得什么啊?”阳宁这话像是撒娇。
我记得你脱光的样子,记得你的胸肌腹肌和肱二头肌,还记得你流汗,甚至记得你的味道。所有他们交缠的片段以锐化模式极速横到代青眼前,她把包好的烤鸭塞进嘴里,让自己闭嘴,这可不兴说。
“我记得咱俩处了半天一夜,你当时好几个月没剪头吧,刘海怪长的。”代青捡不重要的说。
“嗯哼,就没了?”阳宁微仰着头喝大麦茶,垂眸看着代青。
我靠这人给人出题也就罢了,怎么还给人上难度。五年前的事情,谁能记那么清楚。要不是因为你长得很帅,我连你都能忘。床上的事情谁带到床下啊。硬要问是吧,是你要问的噢。
“记得你屁股很翘。”是你要问的。
阳宁刚准备拧上盖子,又打开喝了一大口,启用了喝水战术。
“谁问你这个了。”阳宁的八只手又出来了,每一只都很忙,屁股听到被夸奖,也开始在凳子上磨来磨去。
“你刚才问的啊。我还有,要不要听。”代青见捉弄成功,很是得意。
“说点能听的。”阳宁清嗓子,有汗从后脑勺往下流。
“那你说吧,你记性这么好的话。”见阳宁脸红得比烤鸭皮还深,代青决定做人留一线。
“就那个,”阳宁一定也想到床上了,抠了抠额头,接着说,“后来到晚上很晚,你说饿了,要出去吃个宵夜。我们就一起出门找餐厅。你说你知道有一家烤鸭店开到凌晨。”
在阳宁的叙述下,关于烤鸭的记忆也逐渐在代青眼前清晰起来。
*
2021年5月6日,北半球已经立夏,但伦敦还留在春天里,夜里十一点,气温只有两三度,代青和阳宁都穿着厚衣服出门觅食。两个人并排走在大街上,在外人看来,像流浪汉和小姐。
代青画着很重的眼妆,一头齐腰的蓝色挑染大波浪卷,戴夸张的红色耳环,走起路来耳环和长发一起舞动,耳环离肩膀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修长的脖颈上没有任何配饰,在寒风中起了零星鸡皮疙瘩。呢子大衣里是黑色抹胸连衣包臀皮裙,从敞开的呢子大衣里可以窥见,皮裙包裹下的身材凹凸有致,一双腿笔直纤长。她走路很快,走两步就会转身回头看看身后的阳宁。
“跟上呀。”她嗲着伸出手,一把拉住阳宁的手。
阳宁手心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穿得漏风,但手是温的。阳宁穿着加绒卫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刘海长得遮住了半边眼睛,刚从床上起来,也没打理,颈后的头发也四处飞翘,黑眼圈很深。
*
“想起来了,那天好像走了很久。一直走到China town.”代青说。
“对,从酒店到China town得有好几公里吧,走了快一个小时,后来我们就去吃烤鸭了。”
*
中国城里大部分都是广东餐厅,粤菜最夯。早几年还都是广东师傅,几十年下来,还能开下来的,也都换了一遍祖籍,地道的不算多。大部分做鸭子的也是广东餐厅,那家不大的北京烤鸭店,代青以前也只是路过,从来没进去吃过。
留学的一年她很穷,什么便宜吃什么,好在她对吃的不挑,要是真挑剔,也不会去英国读书。如果她主动开口找家里要钱,父母也不会不给。相反,给的会很痛快,甚至理由都不问。父母从来不过问她钱够不够花,每天吃什么,习不习惯英国的天气,出国前一天给了她一张存了2万人民币的银行卡,一直到毕业半年了,也再没打过一分钱。
她找了几份兼职,有时候下班特别晚,就干脆走路回家,她会特意绕到中国城,中国城夜里也很热闹,每次经过,她都被这那店门口挂着的一排烤鸭吸引,橱窗里亮着的灯把烤鸭照得更是锃光瓦亮,太香了。代青本科在北京读书,偶尔一个人去便宜坊或者小大董,点半分鸭子,自己一个人慢慢吃。
当年三月,进了一家当地幼儿园当助教,到五月初,已经领了两个月薪水,本来打算去吃一顿,刚好遇到阳宁,两个人吃,就不怕浪费了。
他们才认识不到六个小时,对两个陌生人来说,一起吃饭是比上床更为亲密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