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退格删除，再输入——
还没睡着的话，起来看看南偏东的方向，今天月亮很像在笑。
发送。
一个在回家的路上，车在东五环上以九十迈的速度匀速行驶，发出信息后，抬头看了看那弯如微笑的细月。
一个在家里的卧室，收到信息后起身拉开窗帘，抬头看了看南偏东的方向，没看到。她又拉开窗户和纱窗，探出身子去，被高楼挡住了，还是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代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怕你睡了或者看不到，拍给你看。（月亮的图片）
代青关上窗，回到床上，也在阳宁的对话框输入——
哇，你是不是用座机拍的？
退格，删除，再输入——
你这个拍摄技术基本告别自行车了。
退格，删除，再输入——
现在看到了！晚安。（引用阳宁的图片）
第二天一早，阳宁回到别墅扑了个空，冯静伦前脚刚走，出差去了，阳宁甚至闻到她尊贵的问界M9留下的尾气（人家是电车。
冯总就给他的宝贝儿子微信留了句话：忙，下周回来再说。
知道的说是母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漂流瓶好友。
方嘉文也带halo出院，回别墅这边来照顾，她还有线上工作要处理，别墅至少还有阿姨在。午饭时间，难得阳家两姐弟和方嘉文三个人凑齐了。
“咱家大忙人最近在忙什么大项目？”阳宁问冯纳一。
“妈最近应该和立德在聊合作，怎么了？”冯纳一说。
“没什么，问问。”
趁冯静伦不在这个周末，阳宁仔细摸了一遍现在印尼的进口政策。心里对ST的动线，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印尼是东南亚第一大汽车市场，长期以来市场由日系品牌和华人经销商集团双重垄断。政府需要代理人，扶持了大批华人财团，既发展经济，又通过华人企业家将经济控制权掌握在特定群体手中。冯静伦经营的伦一集团在印尼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伦一是印尼最大的豪华品牌汽车经销商集团之一，依托冯家几十年来建立的政商关系网，掌握了多个汽车品牌在印尼的代理权和经销网络，在印尼各省份拥有数十家4S店。
印尼政府对整车进口实行配额管理，拥有AP配额是在印尼做汽车生意的入场券。而伦一，手里就握着配额。
很重要的，印尼有一个名为TKDN的法规，全称是“印尼国内成分含量认证”。性质类似原产地认证，旨在通过设定产品本地成分比例扶持和保护本土产业。针对电动汽车这一项，2026年1月到2027年12月，车企在印尼的本地生产数量和其整车进口配额必须是一比一，还要求在本地生产的电动汽车，零部件本地化率必须不低于40%，这个比例在2027至2028年将提升至60%。达不到规定比例就没资格参与政府项目投标，也拿不到税收优惠。
2024年，苹果就因为TKDN认证过期，而导致iphone16无法在印尼售卖。可见，在保护本土产业上，可以说是尼心如铁。
简而言之，ST如果在印尼不建厂，连卖车都很困难，但建厂需要符合TKDN要求。更别说，印尼对外资企业还有严格的产业准入规则，外资车企想在印尼建厂投产，必须找到可靠的local partner来满足TtຊKDN要求。
ST想先通过收购合一车场，一方面将藏在后面的大鱼阳宁和他的体系招致麾下，帮他建立青训体系；另一方面，想建立和冯静伦公司的关系，在印尼建厂。第一条路没走通，又打出第二张牌，想通过阳宁来牵制冯静伦。
既然ST的每一步都是先从阳宁下手的，那说明，沈弢只会在更早的时候，直接找过冯静伦但被打枪了，这才不得不曲线救国。
以阳宁对他的漂流瓶好友冯女士的了解，冯静伦是绝对不可能和沈弢这样的商人合作的。那么立德，显然是ST这次进军印尼计划最大的对手了。
阳宁一直等着ST的下一步动作，但那边除了发了三封解约合同，就再没有翻腾了。其间只有李骞的妈妈给阳宁发了一条微信，表达过去两年半对阳宁栽培的感谢，阳宁没有回复，这个节骨眼，任何回复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这是高律师的建议。
既然搞清楚了沈弢的意图，那么，阳宁一点儿也不急了。就一个字，等。
离CKC1比赛还有一个月，还来得及。
第14章 一只小狐狸和另一只小狐狸
周三临下班前，代青正在更衣室换私服准备离校，桌上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阳宁电话。距离阳宁上次和代青分享月亮的照片过去将近一周，两个人一直没有联系，楼道里那个拥抱时不时会自动出现在她脑子里。
代青犹豫着接起电话。
“代青，在忙吗？”
“没有，准备下班了，是halo有什么情况吗？”代青问。
“halo确实有点情况，不过不是身体，她说她想看一本叫……《小狐狸化形记》的绘本，幼儿园有没有？”
“有的。”
“你方便送过来吗？她这会儿非要看不可。”电话那边，确实听到halo的声音，叫着“我要代老师给我念小狐狸的故事！”
代青欲言又止，阳宁听出她犹豫。
“是有事吗？要是有事忙的话那没关……”
“没事，不远，我给halo送过去吧。”代青本来打算下了班去家附近岩馆，月经刚走的女人精神好得能锤死一只老虎，浑身使不完的劲儿。但听halo这么讲，她还是决定送一趟。
挂了电话，阳宁给他发了那个熟悉的地址，具体到门牌号。代青拿着绘本坐在去瑞都花园的车里时，还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叫个闪送不就行了？我费这劲。好好的武松不攒劲打老虎，跑这儿干快递来了。
代青心里稍微谴责了一下自己见色起意，只是稍微。接着祈祷千万别遇到梁燕博才是。
阳宁挂了代青电话，就和halo击掌，又在halo脸上亲了一大口。然后跑去衣帽间找衣服，事业有成身家过亿的五好青年换衣服换出勾栏做派，一度连V领敞口真丝衬衣都换上了，就差在地上做一百个伏地挺身临时抱佛脚，许是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实在是骚气过头了，头发折腾成鸡窝后，他正经换回了居家套装，用手指拢了拢头发，往耳后喷了点香水，勉强就算完成了自己的初舞台妆造。
门铃声就是他上舞台的信号，奇迹宁宁后，轮到恋与深空了。
他小跑去给代青开门，站在门口又扯了扯居家服的领子，这才把门打开。开口就是客气。
“麻烦你跑一趟了。”他侧身让代青进门，很有眼力见地接过代青抱着的一大摞绘本。
“不麻烦。”很麻烦，都耽误她进步了。
“怎么拿了这么多，抱过来好沉吧。”说着，阳宁把书放在玄关柜子上，给代青在鞋柜里拿了一双新拖鞋。
“小狐狸她看过很多遍了，怕她想看别的，顺手多拿了几本。”免得你明天又一个电话让我再干快递，对。
代青低头换鞋，换上后抬眼，看了旁边呆站着的阳宁一眼。接着，她靠近他，再靠近，踮起脚，下巴微微抬起。空气流速都变慢了。
阳宁紧张得双手握拳，她要干嘛？她要亲我？太快了吧？我刚才打扮太迷人了？阳宁眼睛都快闭起来了。
“喷香水了？”代青离开安全距离，警报解除。
阳宁提着的气还闷在胸腔里，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脖子，又提了提衣领子低头去闻，好夸张的，凭空变出八只手，每只都忙得很，视线也不聚焦了。
“没有啊，很香吗？”声音里也夹着不透气的水雾。
halo已经在房间里叫起代青了，阳宁指了指里面卧室的方向，代青径直去找halo，阳宁在身后跟着，用袖口猛剐蹭耳后，耳朵都被搓红了。
halo在卧室的床上坐着，屁股跟弹簧似的欢迎代青的到来。代青走到床边，halo一把揽过她的脖子，左蹭蹭，右蹭蹭，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活像一只猫。阳宁斜靠在卧室门框上笑。
halo用手捂着，在代青耳边说了句悄悄话，代青听着，视线放到站在门口的阳宁身上，上下打量，好整以暇。说完，halo捂着嘴笑。
“阳佳树，你说什么悄悄话呢？”阳宁生气的时候，就会叫halo中文全名。他当然是假意愠怒。
“要不要告诉他呢？”代青征询halo。
halo还是捂着嘴笑，但点头如捣蒜。
“halo问我你这身帅不帅，他说你刚才在家换了好几套衣服。”代青转述halo的话。
阳宁尴尬，没想到自己安插了一个代青的眼线在自己身边，她到底哪头的？
“刚买了好几套新衣服，试试怎么了。”阳宁说着转身消失在两个女人的视野范围内。
代青从包里把单独装着的《小狐狸化形记》拿出来，halo津津有味自己读起来，根本不需要代青读给她听。绘本封面是一个小女孩和一只小狐狸，代青觉得，那只狐狸怎么看怎么像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