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距离阳赫去世,也快五年了。
阳宁回国后,就一直住在阳赫这套公寓里,偶尔他会把halo接过来。今天接到halo后,就直接把halo带回了公寓,halo的妈妈方嘉文正好在外地出差。
虽然halo要到五月底才满五岁,但这孩子早慧,说话早,认字早,连穿衣洗澡都学得比别人快,很少让大人操心。当然,得益于方嘉文虽然忙,但带孩子亲力亲为,阳宁也是,只要有时间,就全部用来陪halo.
halo睡觉前的固定流程就是要和阳宁玩set游戏,这个游戏要求玩家在四维属性(形状、颜色、数量、填充)中找出“三张牌全相同或全不同”的组合,对于锻炼观察力、逻辑思维、空间想象力和规则意识都有很大帮助。是阳宁先买了一副set卡牌,自己在家玩儿,有一次halo看到后,吵着要一起玩。halo再聪明,当然也很难立刻接受这类游戏的完整规则,阳宁允许她“赖皮”,先从关注一到两个属性开始。
当时当刻的halo,还是只会找两个属性。
阳宁抽出12张卡牌,铺在床上,halo低着头专心观察。
“halo,明天幼儿园活动,你是希望家教老师陪你去,还是Neil?”阳宁和她闲聊。
“不许分散halo的注意力!”
阳宁笑,连声好好好。halo成功找出绿色和两个蓝色,得意地挑出来,捏在手上。
“该你啦!”
阳宁扫了一圈牌,假意找不出来,盯着看老半天。
“要是你找出来了,我就奖励你明天陪我去春日冒险乐园!”halo说。
阳宁立刻挑出三张牌,两个人都好开心。玩了几局,halo就困了,阳宁帮她把台灯调弱,虚掩上房门,自己到冰箱拿了瓶冰啤酒,坐到电脑前,准备开一把三角洲,可连续几次撤离失败后,阳宁也觉得索然无味,也懒得调枪,直接关了电脑。看着手边刚才和halo玩的那副set牌,他想起第一次玩这个游戏,就是和代青。
当时的代青,是染着一头蓝发,画着烟熏妆,整个背部文满彩色文身的女人。她聪明,神秘,娇媚,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乎,但对身体游戏却展露出极大的野性欲望。
她认出我了吗?但看起来,她似乎以为我没有认出她。阳宁想。
第3章 房子的风水不可信……吗?
代青逐字逐句看完了阳宁的介绍后,点开了被称为断送阳宁职业生涯的那场比赛视频切片。
视频第一帧,就是巨大的引擎声,屏幕左侧数据显示,铃鹿赛道总共要跑53圈,比赛已经进行到第46圈,两台弗兰克车队的车在3号弯缠斗,阳宁在内线,队友Carlos在外线切入。
无线电里,领队让阳宁让车,阳宁没回答,显然,他并没有给队友留出超车位置,只见阳宁的赛车逼近路肩,左前胎与队友的右前胎发生碰撞,Carlos的车瞬时被撞翻,飞进砂砾区,整台车在砂砾区翻滚了三圈,直飞出赛道,撞到了护栏,车身断成两截,瞬时起火。
阳宁的车也因为碰撞产生的巨大重力加速度,冲出赛道,贴地转了好几圈,撞上护栏,前翼断裂,左前胎也脱离车身,滚出十几米远。
画面重复了三次事故发生的瞬间,尽管知道已经是五年前的视频,代青不自觉咬紧了后槽牙,呼吸都急促起来。
紧接着,是red flag比赛暂停,赛道救援冲进赛场,但已经来不及了。Carlos被困在车里无法自救,当场死亡。
阳宁车里只剩下连接引擎的救生舱,他从狭窄的通道爬出来,死里逃生。
事故后的采访,阳宁说当时刹车出现了问题,他要让出超车距离已经来不及。
弹幕里全都在骂他,说赛车出现任何再细微的问题,pit wall区域一定能第一时间检测到,这根本就是阳宁不想让车的托词。有人说他是杀人凶手,有人说他和队友矛盾已久,还有说他根本就是付费车手,是带赞助进的车队,丢中国人的脸……
弹幕挤满了屏幕,屏幕后是阳宁尚未满19岁青涩的脸,眉心紧锁,低垂眼皮,薄唇抿得很紧。这是代青完全没见过的阳宁,和白天在夕阳背光下笑得灿烂温柔的那个人,无法联系起来。
其中一条加粗标黄的高赞弹幕,吸引了代青注意,代青点了暂停,那条弹幕正正好好停在阳宁嘴巴上。
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代青的脸上,阳宁的身影在她的瞳孔里微缩到只剩两星白点。
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起来,把代青吓了一跳。
她打开手机的同时,猛地扣上了笔记本,做贼心虚似的又把手机丢回桌上。一连串响动,把正趴在电脑后面睡觉的猫都吓得喵呜一声从桌上跳了下去。
人真的不经念,刚才屏幕里定格的那个人,发来了好友申请,没有任何备注,只是一条添加信息。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把代青原本就内存不足的大脑直接干蓝屏了。
他加我干什么?
他不是已经进家长群了?他认出我了?不可能,绝没可能。代青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七了,正犹豫要不要以下班为由装死,阳宁直接在群里艾特他。
代老师,我加你了,通过一下。
并拍了拍她。
代青更觉得他像索命鬼了,这个乱码,这时候骚扰老师对吗?老师我也有下班时间你不知道吗?有什么事不会明天再说?不会在群里说?
好的,刚看到。
代青在群里回复,句尾缀上一个微笑的emoji.
代青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后,再也不想多看手机一眼,距离梁燕博邀请她已经快一个小时。
她没化妆,只把头发放下来,用发夹夹了大波浪卷,换上隐形眼镜,挑了一条黑色紧身连衣短裙,换了过膝皮靴,穿上黑色厚风衣,把手机装进口袋里,快速出了门。
出单元楼的时候,才发现还下着小雨,忘记带伞。她小跑着钻进在门口等着的快车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临出门前拿的一支正红色口红,在车里对着手机镜头补上了口红。
梁燕博家,这是第二次去。代青现在的家和他家并不算远,不是北京意义上的不远,而是打车只要10分钟的真正意义上的不远。
之前代青还在顺义校区的时候,房子也就近租在了学校附近。当知道这学期会调到东二环总部校区后,代青也决定从顺义搬进城里,最大程度缩短通勤距离。
她的工资不低,够她在东三环租个还不错的一室一厅,不过也就是北京意义上的还不错——住不死。
这一年,全国房价都跌得厉害,北京也一样。
代青找房的时候,好友刘西西帮她在自己住的小区捡漏了一套新上的房源,虽然没有电梯,但好在只是三楼,和西西同一栋,而且房子五年前刚装修过,采光和朝向都没得挑。
房东是个和代青年龄相仿的年轻女生,房价高位的时候,举全家之力入了这套三环里的老破小,大概是觉得在首都北京,是要把这套房子住穿了,所以装修的时候花了不少心思。
搬进去没多久谈恋爱结婚,老公和她的收入都还不错,就又在房价低点买了一套更大的,搬去了五环外。这套tຊ曾经承载了北漂女孩单身第一套房梦想的房子,就落在了代青手里。
年轻房东也一眼挑中了代青,知道她是附近知名国际幼儿园的老师,看代青打扮得也斯斯文文,当下决定把房子租给她,还主动给她降了200块。
“代老师你还是单身吧?我这房子风水很好的,我住进来才三个月就遇到了我老公,我看你这么漂亮,我打赌你住进来三个月,也会遇到桃花哦!”
“哈哈我不单身的,我有一些男朋友的。”
代青笑得含蓄,讲话却一记雷霆。大多时候,代青的工作的环境总是温良恭俭让以及循规蹈矩,一旦脱壳,她乐得搞点小破坏,来试探自己和身边人的底线。言语上刺激也好,或者其他什么。
弯弯眼房东脸一绿,嘴都歪了,好像恨不得当下撕毁合同。刘西西赶紧在旁边打圆场。
“她幽默吧,她好幽默的。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嘛,代老师为人师表的。不像会乱来的嘛。”
房东眉眼弯弯,嘴角带笑,还有两颗小虎牙,说话嗲得骨头酥。她宁可相信是房子风水好,也不信是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总归宾主尽欢,没有比这套房子更完美的选择了。
不过对于她的祝福,代青是全盘拒绝,谁说桃花一定是好事来的?
想到她说自己搬进去三个月会遇到桃花,代青打了个冷战,好像距离年前搬进这套房子,正好三个月了。
外面的雨在车窗上打滑,一条一条的水珠模糊了车窗玻璃,好像满屏的弹幕,弹幕后的那张脸……
“您好,目的地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不要遗漏,下车小心。”
车停在梁燕博家小区门口,代青下了车。
时隔一年,代青再来这个小区,站在雨里不知道从哪个门进。上次来的时候,是梁燕博开车直接下了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