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不要一起吃晚饭？”阳宁问。
“我吃过了。”代青说。
挂了电话，阳宁把手机丢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气。这个女人，又睡完自己，就走了？这是第二次了，是他自找的。
他瞥见扔在地板上的猫玩具，起身捡起来放在腿上，用力狂按。这样还不够，他又拿着猫玩具，出了门。
阳宁在路上暴走，一直走到快到代青家的那条巷子，各种外摆小摊贩已经出摊了，烟火缭绕。
看到代青坐在烤冷面摊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代青正跟对面的人有说有笑，对面那个人，他再熟悉不过，是自己的合伙人，自己的哥哥，自己最信任的朋友，刘勤毅。
有什么线索，在阳宁眼前串起来了。
比如，昨晚在代青睡后，阳宁收到刘勤毅的消息，说自己被人放鸽子，能不能到他家去喝酒。阳宁拒绝了。
比如，前一阵子有一天，刘勤毅突然给自己带了烤冷面，说是一个女生请自己吃的。
比如，昨晚如果不是阳宁拦着，代青出去要约的男人，是谁？
阳宁站在暗处，烧烤摊的烟熏进他的嗓子和眼睛。他说她很会爱别人，或许爱的能力从不是孤立存在的，它的对面，是伤人的能力。
第36章 牵引力
阳宁以为是一条直道，代青却正在出弯。直道上的胜负，往往在弯道出口就已决定。而出弯最重要的，是牵引力。
其实代青并没有要跑，她出走的决心只有百分之三十。重遇阳宁是个意外，她一开始是打算躲开的。后来她不拒绝，起了试探的歹念。可当歹念终成，她才想起自己一直以来是什么德行。
阳宁说她懂得如何爱人，可很重要的，她还未习得如何爱自己。面对一份明明看起来就很好的爱，欣然接纳，也是爱自己的一部分。但代青不会，身体先迎上去了，但精神回避，是她的本能。
她和阳宁是什么关系呢?要发展成男女朋友吗？她没准备好。那不如先冷静冷静。代青没有意识到的是，不管她多么努力剥离原生家庭，她有一部分内化成了艾心眉。小时候她好几次歇斯底里大哭，艾心眉在旁边冷眼看着，就是说的这四个字，冷静冷静。
剩余那百分之七十，是催化剂。她在穿着家居服下楼丢垃圾的时候，看到了梁燕博，才想起来这俩人住一个小区同一栋。到阳宁家几次再也没见到这人，早把他忘了。并且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在上班？
梁燕博在代青贴着墙根小跑进大堂又舍近求远走了楼梯的时候，也看到了她。梁燕博很意外，代青？穿着家居服？她搬到这里了？
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没发现自己。代青本着多待一天，就多一点风险的原则，迅速回去收拾了行李带着猫跑了。不管原因多么复杂，结果就是，她跑啦。
回家面对一塌糊涂的地板，在网上快递的新地板已经放在门口，代青找物业要了个装修工头的电话，一顿饭的功夫对方就来了。接到阳宁电话时，地板基本快完工。听到阳宁电话里的声音，代青的身体记忆第一时间涌上来，那股背脊酥麻的感觉又来了。仿佛阳宁在她耳边呼吸。
如果能一直只和他上床，是不是也还不错？她知道如何当一个好的床伴，不知道如何当人家的女朋友。
阳宁的失望，她准确捕捉到了，但她还不知如何给反馈。
收拾好家里后，她下楼打算随便吃点什么。在烤冷面摊，又遇到上次帮她挑榴莲的人，对方也认出代青，主动和她打招呼。
“嗨！”刘勤毅说。
“诶，好巧。你是不是也住这附近？”代青问着，到刘勤毅对面坐定。
“不是，专门等你的。”刘勤毅笑着说。
“哈哈，是我的私生饭是吧？老板，来份烤冷面，加辣条。”代青熟门熟路。
“没开玩笑，就是经过这儿了，想看看能不能再碰到你。”刘勤毅说得认真，的确不像在开玩笑。
“你这个泡女孩儿的方式可真不迂回啊。”代青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
况且代青自认也不是什么天仙姐姐，哪有吃顿烤冷面就让男人守株待兔的道理？这人如果不是另有目的，就是很会调情。无论哪种，都不是代青现在想要的。如果是以前，这人该是代青的绝佳对象，陌生人，长得可以，会调情。
“你说话也很直啊，我昨天晚上其实也来了。不过来得很晚，没什么人在。”刘勤毅把榴莲肉分给代青一块。
昨晚……
代青似乎感受到某种牵引力，下意识往巷子口望去，除了路灯下乱如麻的小飞虫，人来人往的黑影，什么也没有。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刘勤毅。”
“代青。”
“哪两个字？”
“代替的代，青草的青。”代青的烤冷面热腾腾上了桌。
“好听，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没有。你呢，勤劳勇敢有毅力？”代青其实没兴趣，作为回礼还是问了一嘴。
“没错，挺通俗的吧。不像你的名字，跟你给人感觉很像。”
“哦？有说法。”代青塞了一口吃的。
“你和我一个朋友很像，所以我第一次见你就有认识了很久的感觉。”
来了来了，这种开场白，确实俗。代青收回觉得他很会调情的结论。男人无非就是那几招，你很熟悉，你很特别，你很像我老婆。
代青没接话，只是笑了笑。刘勤毅也就不再继续往下展开，这人不令人讨厌。
阳宁在三角洲里杀红了眼的时候，刘勤毅来找他了。手上还拎着一袋烤冷面。
刘勤毅没察觉阳宁的异样，照样把烤冷面递给他后，径直去冰箱拿喝的。阳宁却没有留在客厅，也没拿那份烤冷面，又回到书房继续打游戏。
“听说你今天去找那三个孩子的父母了？”刘勤毅靠在门框上问。
阳宁却只顾盯着电脑屏幕，并tຊ不理刘勤毅。刘勤毅只当他是一局没结束打得专注，就也盯着阳宁的屏幕看他打游戏。一局结束后，阳宁还想继续再开一局，刘勤毅才察觉阳宁气场不对。
“怎么了？谈判不顺利？气儿不顺？”刘勤毅摘下阳宁的耳机，拖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
阳宁不看刘勤毅，起身回到客厅，到冰箱拿了一罐啤酒，坐到了单人沙发上。刘勤毅也从书房出来。
“很严重？跟哥说说怎么回事儿。”刘勤毅没见过阳宁这样，他一向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和情绪稳定，除了曾经在赛道上。
“你昨晚被谁放鸽子了？”阳宁突然问，挑眉看着刘勤毅。
“什么？”刘勤毅猝不及防，没料到阳宁突然问他这个。“嗨，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反应过来后，刘勤毅轻描淡写。
这态度更刺激了阳宁，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哪怕他说是重要的人，阳宁还好过一点，他认定了代青约的是刘勤毅，而刘勤毅此刻轻慢的态度，让阳宁很是窝火，尤其在看到餐桌上刘勤毅带回来的烤冷面以后。
刘勤毅这个人生活标准很高，从不吃这些路边摊，冰箱里都是绿色有机食品，出去餐厅吃饭也总是挑三拣四，他有一套自己独特的美食鉴赏标准，阳宁总说，刘勤毅是人类高质量男性。
但他却不止一次吃起了烤冷面，是吃东西的口味变了，看人的口味也变了？
刘勤毅过往交过不少女友，每一个类型都差不多，绝没有一个是代青这样的。他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仪器，女朋友要找什么样子的，结婚要找什么样子的，都是计算好的。
那么他和代青，又是怎么认识的呢？阳宁有很多好奇。
“今天怎么又去吃烤冷面了？我记得你以前不吃这些的。”阳宁又问。
“偶尔换换口味，还挺新鲜。你不也觉得挺好吃么。赶紧趁热吃，一会儿凉了就黏糊了。”刘勤毅说。
“又是有人请你吃的吗？”偶尔换换口味这个理由在阳宁听来，就很刺耳。阳宁的眼神充满攻击性。
“我说你今天咋的了，怎么阴阳怪气的呢？”刘勤毅终于听出阳宁语气不善，整个人还阴云密布。
“随便问问。”
“你什么时候管我这些闲事儿了，要不还是说说你今天和那三个孩子父母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除了李骞父母，林乐山跟贺宇航父母我都没见到。”阳宁说。
“不急，反正高律那边已经找到了打官司的办法。实在不行，这三个学员放弃也就放弃了，我们手头不是还有新的么。”刘勤毅安慰阳宁。
“呵，哥你还真是说得容易，这不是你换女朋友，说换就换。”阳宁脱口而出。
“你什么意思阳宁，你今天气儿不顺，冲我撒什么，我进门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走，我今天不该来。”刘勤毅气得准备摔门走。走之前，又记起还没跟阳宁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