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送我的?”
“嗯,已经在新加坡等着你了,停在你公寓地库,回去你抽时间把驾照考了就能开了。你还是学生,不用开太贵的车,这个车平时代步没问题。”
“哥哥你对我太好了!我爱死你了,我爱惨你了!”
“生日快乐程襄。”阳宁举起酒杯。
阳宁发自百分百的真心,眼前女孩的笑容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只要她能开心快乐,比什么都重要。在举杯说出那句生日快乐的时候,阳宁同时在心里默默说了另外三个字,对不起。
第41章 伤疤
阳宁和代青只有一条走廊之隔,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那张合影代青只看了几秒钟,每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额前束着发带,烫着爆炸玉米烫的女孩,搂着阳宁的脖子,贴着他的脸。那女孩散发着极具攻击性的生命力,似乎要穿透屏幕,直指代青。据说有一种病,叫心盲症,就是大脑里没有任何画面,换个角度,也未尝是件坏事。
前一天还在停车场强吻她的人是谁?男人怪善于伪造深情人设,背地里其实都一个德行,为什么阳宁会是一个例外?为什么代青会有短暂的错觉,觉得这个人,好像某个瞬间,真的专情于自己?
代青试着帮阳宁想了一些理由,但是照片的亲密,他送她贵重礼物,她抱着他的亲密,不会有假。那么,昨晚停车场一吻后,目前为止阳宁都没有再联系过她,就说得通了。
席间代青心不在焉,吃到尾声,代青先去前台买单。出包间时,她刻意看了一眼户外,那张桌子已经空了,显然阳宁和那个女孩已经走了,免于撞上的尴尬。正当代青庆幸呢,有个人从后面拍了拍她肩膀。
“HI,姐姐。”
代青转身,是她,代青大脑空白。程襄见她愣着,又开口了。
“刚才?在洗手间,我把手机忘在洗手台上,是你捡到的吧?”程襄笑得善意可爱。
“噢对,是,我记得。你吃完了?”代青问。
“嗯,准备走了。想说能不能碰到你,跟你说声谢谢。”
“这有什么,多小的事儿,不用的。”代青说。
“姐姐,既然我们这么有缘分,可以加你个微信吗?”这女孩果然如代青所想,直接主动有攻击性,但好在不是恶意。看得出对于加陌生人微信,代青很犹豫。
“是这样的,刚才在洗手间,我看到你手机桌面上那只猫好可爱呀,很像我以前养的一只猫,可惜它不在了。不过我不是故意看的,就是你回消息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了。而且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哦,可不可以满足我的生日愿望呀?”
代青手机桌面上的猫,是上次阳宁拍了传给她的,她觉得拍得甚是可爱,就换上了。盛情难却,代青打开微信,加上了程襄。
“生日快乐。”代青说。
“谢谢姐姐,我叫程襄。方程式的程,郭襄的襄。那我先走咯,我男朋友还在外面等我。姐姐再见。”程襄笑起来,有一只梨涡,很有记忆点,代青总觉得她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朋友,刚满十八岁,阳宁是禽兽吗?!有什么东西,在代青心里崩塌了。
他该真阳痿的!
走出胡同口,阳宁的车就停在路边,等程襄的时候,他无端打了个喷嚏。
“怎么去洗手间去这么久,这边不让停车,向师傅已经开了一个来回了。”程襄上车后,阳宁问她。
“哥哥,我头疼。”程襄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最近有没有按时吃药?药呢,在不在身上?”阳宁急了,赶忙去翻程襄的随身包。
“不在,我放箱子里了,好久不疼了。我们还要多久到家?”程襄皱着眉说。
“半个小时左右能到酒店。”向师傅冲后排的两人说。
“可不可以不去酒店啊,酒店一个人住我害怕,而且头疼也没人照顾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头疼起来有多厉害。”程襄可怜巴巴看着阳宁。看她这样,阳宁想了想,让向师傅改道回自己家。
程襄拉过阳宁的手,牵在一起。阳宁下意识想拉开,但最终没有。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一双眼黑得像秤砣,与车窗外的夜色叠底。
在程襄还是小孩的时候,每次她头疼,阳宁就是这样拉着她,安抚她,寸步不离。可如今她已然成年,阳宁这样,还合适吗?不管合不合适,程襄对他的依赖程度,显然比阳宁以为的,深的多得多。阳宁大多时候也像小孩,只有在程襄面前,他才是个大人。
“对了,我刚才离开餐厅的时候,碰到那个捡到我手机的姐姐。你猜怎么着?”程襄晃动着牵着阳宁的胳膊。
“嗯?”阳宁问。
“那个姐姐手机桌面也是一只小猫咪,和你这只很像呢。”程襄没心没肺地说。
“你怎么还看人家陌生人手机呢?”阳宁并未往心里去,代青是收养的流浪三花猫,都长得大差不差。
“又不是故意的。”程襄撇撇嘴。
代青打开家门,东东迎上来扒拉她的腿,西西还在,正坐在地毯上抱着手tຊ机敲敲打打,代青回来她也只是抬了抬头。
“叔叔阿姨呢?”代青边换鞋问道。
“在家呢,我出来遛东东,想来你这儿处理点事儿。”西西依然看着手机屏幕。
代青回房间换家居服,西西突然喊她。
“代青,我可不可以用你的厨房做面,然后拍视频啊?”
“可以啊,你要拍视频干嘛?”代青换好衣服,出来坐到西西旁边,看她在忙什么。
“我想做做我的账号,拍点煮面的视频。我总不能在家弄,我骗我爸妈说我还在上班呢。呐,你看我账号,我还在装修。”西西把手机递给代青看。
头像是小狗东东在吃面的漫画版,封面是西西拍的自己满柜子奥特曼正在打怪兽。ID叫“看你面相”,还只发了一条帖子。
“上门做饭?你要给人上门做饭?”代青发出疑问。
“对呀,闲着也是闲着嘛,我在家多揉点面,但是食材也不能浪费了,额外也给客户试吃,不收钱,看看市场反馈。”西西认真地说。
“昨天发的,有人找吗?”代青问。
“有人发消息,但还没成单。我以为挺简单的,但有个人私信我说,好多人都直接买盒马的现成菜了,上门做饭的单子也少了。出师不利呀。”西西有点沮丧。
“这才第一天呢,西西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棒,你简直是我遇到最坚强,最乐观,最聪明的女孩儿。”代青捏了捏西西的脸。
“那我希望好运眷顾我,所有的好运都向我涌来!”西西做作揖状,闭着眼睛祈祷,模样天真。
西西电话响了,是刘安得,约她吃宵夜,说带西西去吃一家只在夜里开的拉面馆。
“你跟刘安得……什么进度?”代青八卦道。
“进度加载百分之……十?你真别说,他这人还挺靠谱的,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么晚还一起出去吃宵夜,我看事出反常必有妖。”代青笑话西西。
“不跟你说了,我走了!”西西牵着小狗离开了。
半小时前,刘勤毅也给代青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下楼吃烤冷面,代青拒绝了。她一向喜欢简单,但最近她的生活,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有一些缠在一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她的理性挡在前面,让她先往后退一退。
她想起刚租这个房子的时候,年轻的女房东说,这房子风水很好,她搬进来三个月就遇到了她后来的老公。代青想,也许所谓的风水好,是一种求仁得仁。那她求的是什么呢?
她好像无所求。
这么多年,她不恋爱,不和人进入稳定亲密关系,所有关系都是阅后即焚,不与他人纠缠,也就没有那么多烦恼。可那个人一出现,焚不掉,还烫了手。这种横在自己心头的别扭,她感到很陌生。与阳宁的每一次相处,她都很愉快,可她还无法区分这种愉快,和以往有什么大的不同。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正好是雅克·拉康。他说,性关系是不存在的。在性爱中,每个人最终只是在与自己打交道。性并不使人成双成对,而是凸显了每个人的孤独,使之分离。两性间的每一次互动都像黑暗中的一枪,充满了偶然性。这种无法预测和保证的特性,根源于一种不可能性。
代青回想过去自己的生活,与人周旋于床笫之间,什么也没留下。难道单纯的快乐,注定就是肤浅的吗?如果她在一段关系里既感受到了快乐,又感受到了……痛苦?可以叫痛苦吗,似乎也没这么重……那么,是不是说明那个人,不太一样?
她不知道以什么来锚定感受,毕竟她从未爱人。她过去的生命经验,都是基于自我生命冲动和我的利益,是否开始被一个人牵动情绪,是一种去中心化的生命体验呢?
这么想着,代青在地毯上睡着了。梦里,有人在黑暗中,对她开了一枪。她在梦里觉得心脏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