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摔痛我了。”程襄两只眼水汪汪,委屈抬眸看着阳宁。阳宁以往就是待她太好,太纵容,她才这样胆大妄为。
“你都跟代青说什么了?”阳宁沉着脸问。
“说我们青梅竹马,说我喜欢你,说我们不可能分开,什么都说了。”
阳宁想起晚上去找代青,她有一瞬间失神的样子,还有晚上在电话里问他家里方不方便,就都明白了。
好在代青似乎并未被程襄过多影响,他相信她足够聪明,能理清楚关系,否则也不会在阳宁靠近的时候,不止没有抗拒,反而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有一点点喜欢自己。那么,程襄是无意中当了那个催化剂吗?代青是有意的吗?
但无论如何,明天是不太适合三个人再碰面了。他以为这三年,程襄长大了,在国外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程襄是长大了,他已经觉得不认识她了。
“程襄,我是哥哥,我们是家人,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我喜欢代青,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需要其他人来干涉,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讲任何有可能伤她的话。你能听明白吗?”阳宁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烧得猩红的铁,烫着程襄额头那块陈年旧疤。
“我哪里比不上代青?!”
阳宁深呼吸,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程襄,没有谁比不比得上谁,我没有资格去比较你们。不管是你还是代青,你们的任何,评价权决定权,都不在我这里,只有你自己可以。没有好不好,只有喜不喜欢,我们都有喜欢一个人的冲动和权利。”
“我不懂。”
“我给你重新买机票,明天,你回新加坡。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联系。”阳宁丢下最后一句,没有看一眼程襄,回了卧室。代青的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也紧跟在阳宁后面进了卧室。
程襄靠在沙发上,失去了全身力气,但拳头紧握,几乎要将手指抠出血坑。那句她知道他们睡过了,只是一句试探。但阳宁没有否认,程襄不甘,可阳宁刚才看她的眼神,又陌生得可怕。她爱阳宁,病态像是蚂蟥钻进了她的血管,啃食她的心智。耐心消耗殆尽,小女孩想用全部献祭。
第二天,阳宁醒得很早,睁眼的时候才七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从床上起来,去洗了个澡,收拾好打开房门,程襄竟然起得比她还要早,正坐在餐厅吃早餐。
“哥哥早。”程襄和阳宁打招呼,声音明媚,态度怡然,仿佛昨晚都只是阳宁的一场梦,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早,怎么不多睡会儿。”阳宁走到岛台,接了杯温水,没有靠近餐桌。
“睡不着了,哥哥来吃早餐吗,我点的楼下早餐店的。”
阳宁本想说不吃了,又不好拂了程襄的好意。而且程襄似乎看起来,想通了?这么想着,阳宁走到了程襄对面坐下。
“哥哥吃这个,梅菜包,挺好吃的。”程襄指了指盒子里的一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阳宁拿了一个,默默吃起来。
“哥哥,昨天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我今天下午就回学校去,不招你烦。”程襄说。程襄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没有束发带,头发中分自然披散着,额头中间的疤痕直直对着阳宁。
“我没有烦你,我们是一家人,tຊ你过得开心我就会开心。”阳宁心软。
“可我让哥哥不开心了。”程襄小声说。
“对,哥哥不开心了,所以呢,你不可以再这样了。行吗?”阳宁给程襄也递了个包子。
“好。”程襄乖巧应允。
“下午我送你去机场。”阳宁说。
“不用,让向师傅送我就可以,你忙你的。”
“这么贴心?”阳宁笑着说。
“哥哥对我很好,襄襄知道的。你送我去,我怕我又舍不得走,会在机场哭。”程襄说。
“行。大概十点嘉文姐来接halo,然后我回车场有点工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车场?那边离机场近,下午直接从那边走也可以。”阳宁提议。
“不去了,我在家抓紧复习吧。到点了我自己走,我自己和向师傅约时间,你就别操心了。”程襄又恢复了正常程序,阳宁心底的阴霾虽未完全清空,但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总算是消散了大半。他不愿意失去程襄这个家人,他从小陪伴她,她会喜欢自己,本来也不是她的错,不是吗?
代青按约定的时间出门,走出单元楼,看到小区椅子上放着昨晚阳宁买的一大袋苹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宁还拿一块纸板,写了八个大字——
“家有喜事,见者平安。”
八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都是新鲜苹果,随取随吃。”
代青笑了,这个阳宁,花招真多。买那么多苹果,吃不完,跑这儿当慈善家来了。代青对着苹果们拍了一张照片。
忙到下午,阳宁看了看时间,又打开小程序,看到程襄的航班已经起飞。他还是给程襄发了一条消息。
忙坏了,一路平安,落地告诉我。
临近和代青约定的时间,阳宁提前从车场打车返回家中。正好在小区门口看到抱着航空箱下车的代青,阳宁从车上下来,迎上去接过代青手里的箱子。
两个人一起上楼,进家门。
“不是说halo也在?还有新朋友要介绍给我认识?”代青看了看家里,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倒是抱抱听到动静,早早就等在了门口,喵喵叫。
“不巧了,嘉文姐今天早上刚把halo接走,至于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新朋友,也走了,下次吧。时间还早,坐会儿我们再过去?她家就住马路对面。”阳宁说。
“好,那小猫你要不先放卧室还是哪里,别让抱抱看见。”
“我放书房去。”
阳宁把装猫的航空箱放进了书房,打开了航空箱的门,又在书房放了一碗水,关上房门出来了。
“你先坐会儿,冰箱里有喝的。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进去换个衣服。”说着,阳宁就进了自己卧室。
刚进卧室关上门,阳宁就觉得房间里好像怪怪的,有股很不熟悉的味道。他跟着直觉,走进了洗手间,眼前的一幕,阳宁永生难忘。
程襄躺在自己的浴缸里,浴缸水漫到溢出,她乌黑的头发散在水中,水是红的,程襄的右胳膊垂在浴缸外,手腕处血肉模糊,地上零零星星好几滴血,还歪落好几个白色药瓶。
此刻,程襄应该在空中,而不是水里。她应该看着窗外的大团白色云朵,而不是浸入猩红。她有广阔天地,她不该以粉碎之身,献祭于这一方水泥格子。阳宁接手了她的人生,不是用来断送。
阳宁从水中横抱起已经没有知觉的程襄,身上打湿后,程襄沉得像一搜触礁的船,阳宁刚抱起她,地面湿滑,阳宁整个摔在地上。
听到巨大动静的代青察觉到不对,跑进来,也慌了神。
阳宁再爬起来,代青帮忙一起,阳宁终于歪歪斜斜抱稳了程襄,疯了一样往门外跑。
“阳宁,车钥匙在哪里。我来开车。”代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玄关。”阳宁声音也被撕得四分五裂,在空气中游荡,代青努力抓住。
阳宁抱着不省人事的程襄,代青找到车钥匙,两个人直奔地库。
第47章 疯子还是傻子
程襄第一次见到阳宁,就是在医院。那时她出了严重车祸,她坐在副驾驶后排,紧急情况发生时,正在开车的程襄爸爸程扬本能打方向盘护着后排的女儿,程扬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失去了生命体征。程襄虽受了重伤,但捡回一条命,醒过来已经是两天后,意识恢复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她不熟悉的面孔,阳宁。
她花了很久去接受爸爸去世这件事。她家境普通,妈妈抑郁症自杀后,12岁的程襄情绪遭受重创,程扬给她办了一年休学,极尽所能给女儿陪伴。事发那一周,程扬正带着女儿到英国散心,那是程襄第一次出国,她想看看哈利波特的故乡,还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打了卡,过了13岁生日。程扬看到女儿露出久违的笑容,打心底觉得这一趟来得值。小程襄也决定,回去后要回学校继续读书。
后来,她留下了跟哈利一样的额心疤痕,也和他一样,再也没有父母的照拂。万般不幸中值得安慰的是,阳宁一家待她视如己出,冯静伦负责安葬了程扬,把无亲无故的程襄带到了北京生活。
头一年程襄几乎不跟人说话,冯静伦和冯纳一都很忙,方嘉文忙着照顾刚出生的halo,只有阳宁,花大把时间与她一起,她终于肯开口跟人说话的那天,是在北海公园,船翻了。时隔一年,程襄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哥哥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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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襄被送入急诊分诊,血压低,心率快,体温偏低,但血氧饱和度正常。人偶有意识,但说话含糊。代青留了心,那么紧急的情况出门,她还是从浴室地上把药瓶带上了,给了医生作判断。三瓶对乙酰氨酚,从剩余药量上看,程襄吃了二十几片,每片500mg,不到15g。除了洗胃,还要处理手腕上的伤口。签署完洗胃同意书后,医生让代青和阳宁去外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