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襄在急救，阳宁坐在外面，他身上被水浸湿，还沾了程襄的血，骨节发白，眼神呆滞，手和脚都控制不住发抖。
代青蹲在他面前，稳住他发抖的手。
“没事的，医生说伤口没有切到肌腱，而且，送来应该算及时。”代青说了两句，也不知道再多说什么。阳宁毫无反应。
就这样彼此沉默，大约等了一个半小时，程襄被转入急诊监护室。
医生说，急救的时候，程襄处于昏迷但可唤醒状态，要完全苏醒，可能还需要6-10个小时，但人已无大碍，判断从服药到送医应该只有三个小时，还在解毒窗口期。现在还要持续输液，对抗已经吸收入血的药物毒物，阻止它对肝脏进一步破坏。
听医生这么说，阳宁放下心来。只是那一幕触目惊心，连代青都被吓得不轻，那么阳宁好不好？从送医到现在，除了正常和医生交流问诊，阳宁一句多余话也没说过，她也不放心阳宁一个人守在医院。
这会儿已经是夜里，早就过了去秋池家里交接小猫的时间，书房里也只放了一碗水，没有吃的。代青终于也有心思牵挂起小猫来。出门急，阳宁手机也没带。好在前一晚阳宁已经把秋池家地址和她电话发给了代青。
“阳宁，我让西西和刘安得去你家，接上小猫，给人送过去，好吗？”代青征求阳宁意见。阳宁点点头。
好不容易接到一单，还被人跑单了。西西正在代青家懊恼呢，做了油炸辣子，还有独家秘方的酱，揉了面，就等上门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接到代青电话，西西还纳闷代青怎么大周日的晚上不着家，听代青声音中带着疲惫，意识到情况不对。代青在电话这头只简单把眼下的情况说了一下，知道人抢救过来了，西西大呼好家伙。
“这年头还有人为了爱情这么疯？神经病吧。”西西惊掉眉毛。
“也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我现在不放心阳宁一个人，是想让你帮忙我去他家带上猫，送到秋池家里。地址我等下微信发给你。你叫上刘安得一起吧，他也养猫，他也帮我判断一下，是不是可靠。要是不可靠，再把小猫带回我家里。”代青事无巨细交代清楚。
“噢还有，阳宁的手机在家里，你们如果看到了可以带上，我怕他要联系什么人。再去衣柜找个外套，方便的话，结束来医院一趟，我下去拿。”
西西都一一记下，最后反复确认是那个大明星秋池，不是同名同姓，又兴奋又心虚。她前不久在电视里看到人家，还说人家整容过度，假鼻子假下巴来的。现在要见到真人了？！
看着眼前已经准备好的拌面半成品，西西干脆打包了两份。可在去的路上，她又有点后悔了，都说女明星不吃碳水，全靠黑咖啡活的，那个秋池瘦得跟麻杆似的，我这重油重辣大碳水的，人家肯定tຊ不吃。这么想着，西西打开小红书，搜索秋池的名字，也就只有二三十条视频和图片，每条点赞都大几万，好几百万粉丝。
再看看自己的，用心拍的做面vlog，精心打光和布局拍的美食图，个位数点赞，自做账号以来，粉丝不仅没涨，还掉了三个。天崩开局。现在各种美食博主泛滥，什么垂类的都有，果然当博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西西想。
秋池的账号倒是有一些吃美食的，但西西才不相信这些。她们大概率是摆拍完，剩下的都让工作人员吃掉了，不然这么大吃大喝，怎么维持体重？
到秋池家费了一番功夫，豪宅小区安保很严，有时候还有私生饭知道艺人住的小区后，想混进去，基本都被拦下。最后是阳宁用代青手机给秋池打了电话，确认信息后才放了刘安得的车进小区。
急诊监护室家属并不能进去守着，阳宁和代青只能在家属等候区等着，等护士每隔一两个小时报一下程襄的情况，代青给阳宁买了水和面包，他一口没吃，只喝了几口水。
中途西西和刘安得过来送了一趟手机，代青下楼坐到了刘安得车里。
“挺靠谱的，秋池家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给她的猫们，那个房间都比我家大。”西西边说边比划着。
“房间做了通顶的猫爬架，猫屋，全屋都有新风系统，家里十几只猫，但我进她家的时候一点儿猫味没有，也没什么猫毛，还香香的呢。”
“她还有一个单独的隔离间，是给到家不习惯的新猫们的。你放心吧，猫猫交给她，她放在隔离间了。她家就跟个大型宠物店一样，不见不知道，怎么有猫过得比我还好？！猫在她家到处走来走去的，自在得很。”
“而且秋池本人好漂亮啊，脸只有这么大，我的天，女明星就是女明星。”西西手舞足蹈感叹。
“我加了她微信哦，她说欢迎我们随时去看猫猫呢。她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好可爱呢，我从她家离开就把她小红书微博抖音全部关注了个遍！”
听到猫们觅得良主，代青悬着的心放下了，只是另一只猫呢，会不会要花很久舔舐伤口？
“你明天要请假吗？”刘安得问代青。
“不请吧，好多事儿呢。我晚点就回去了。”代青说。
回到急诊区，阳宁站在走廊窗边乜在墙上。代青走过去把手机和外套一并递给他。
“外套还是湿的，换上吧。”代青说。
“谢谢，你先回去吧代青，今天辛苦你了。”阳宁说。
“没事，我陪你，等她醒了我再走。”代青说，阳宁此时也很需要人一起，他也就不再坚持。
“阳宁，有件事我想告诉你，我和她，我是说程襄，昨天见过了。”代青说。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她跟我说了。”阳宁人很疲惫，似乎一夜之间胡渣又长出来了，眼圈也是红的。阳宁本来不打算提这件事，他认为并不重要，她们之间聊了什么，说了什么，阳宁本就只关心代青的态度，而代青的态度，在他知晓这件事之前，他就已经明确了。
可现在，局势似乎变了。
局势变化，代青也一样感受到了。她想，一定是程襄和阳宁之间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现在的局面，她与程襄只深谈过那一次，她就感受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当时她只当她执拗，没想到执拗到自毁。
代青也控制不住揣测程襄，她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在阳宁的洗手间自杀，是有意的吗？她想起她在船上说的，要阳宁一直欠着她，只要一直有亏欠，阳宁就不可能离开她。
“她本来今天回新加坡的，我也以为她已经上飞机了，我还是应该坚持亲自送她的。”阳宁说。
“她如果想好了这么做，你怎么也阻止不了她的。”
“我也不该对她说一些话，她也才十八岁，我一直说自己是她哥哥，但我根本没做到哥哥的样子。”阳宁很自责。
代青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阳宁也才二十三，他失去他的哥哥的时候，跟程襄差不多大。代青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庆幸程襄没有死，于程襄和阳宁，都是万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于自己也是。
“代青，你还是先回去吧，万一程襄明天早上才醒，你也别陪着我熬夜了。今天真的还好有你。”阳宁说。
不知道为什么，代青总觉得，如果就这样在医院离开，不似短暂别过。过去一个月，她与阳宁之间，一直有一根无形的线。所以她不怕远离，也乐得玩拉扯游戏。就在这一刻，她伸手捕空了。
线似乎断了，却多了一堵墙。程襄不是那堵墙，阳宁对程襄的愧疚才是。程襄大概赌赢了。
她很想像阳宁那么主动抱她一样，抱他一次再走。终究只是说了一个字。
好。
走出急诊大楼，代青看到远处吸烟区有人在抽烟，她走过去问人借了一根。几年前离开英国之前，代青就不抽烟了，猛吸了一口男烟，还真是呛进肺里，眼泪都要呛出来。
还好，还好没有太喜欢，没有让自己太喜欢。
代青掐灭只抽了两口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回家之前，代青又去了一趟阳宁家。收拾了猫的东西，把抱抱带走了。
深夜回到小区，阳宁放在凳子上的一大袋苹果，还剩最后一颗。代青连袋带纸牌和苹果，一起带回了家。
第48章 第三视角
阳宁一夜没睡，在家属区等了一夜。清晨六点，程襄醒了。
医生确认她情况稳定下来后，程襄被转移到VIP病房。病床上的程襄看起来像一张打湿又晒干的纸，明明是高挑的人，一躺到病床上，视觉上就会缩小几倍。
程襄左手插着输液瓶的针，右手腕裹着纱布，手背皮贴骨近乎透明，青筋凸起，阳宁看了皱眉，挫败感袭来。他实在承担不起再失去谁的重力了。
程襄醒后，看到阳宁在侧，两个人都无力再多说什么。阳宁摸摸她的额头，问她手腕还疼不疼，程襄先摇摇头，又点点头。问她有没有想吃的，她也是摇了摇头，接着又闭眼进入了昏睡。再醒过来是午后，精神看起来比早上要好一些，神经放松下来的阳宁窝在病房小沙发上睡得很沉，程襄半眯着眼，静静注视着睡着的阳宁，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手臂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