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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纳一开着阳宁买给程襄的车,一起去了警察局,见到了阳宁。
事实结果的确清楚明白,新加坡警方调取了程襄公寓和学校的多个监控,发现梁鑫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频繁跟踪程襄,只是因为他形象良好,戴着眼镜,眉清目秀,原本也是名校大学生,又送程襄回过一次公寓,极其善于伪装,怎么也无法和跟踪狂联系起来。
虽然家门口没有装监控,但在警察一再盘问下,梁鑫最后承认是自己带刀主动攻击,阳宁出于自卫划伤了他。
新加坡法院对涉及暴力和武器的跟踪骚扰案件判罚非常严厉,梁鑫的刑期可能会在1年至3年监禁,并很可能伴随罚款和鞭刑。阳宁在过程中也误伤了梁鑫,在拘留48小时后,交了1000新币罚款。
回公寓的车上,冯纳一把他和代青这两天上热搜的事情从头到尾跟阳宁讲了一遍。代青给阳宁发消息的当晚,正是阳宁在公寓门口和梁鑫扭打在一起的时候。
“去机场。”阳宁冷着脸。
“行。”冯纳一在路口转了个弯,直奔樟宜机场去。
“手机。”阳宁把手机伸向后座的程襄,程tຊ襄从包里翻找出阳宁的手机,递给他。
阳宁开机后,果然看到三天前代青给自己发过消息,他立刻回拨过去,但无人接听。又拨打代青手机号,电话那头提示对方已关机。
阳宁买到了最早一班17:55的航班飞北京。
而代青,正在飞往贵阳的万米高空。
跟阳宁在安检口告别前,程襄用力抱了抱阳宁。
“哥哥,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你和代青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阳宁拍了拍程襄的背。
“手,明天记得去医院拆线。”阳宁叮嘱她。
“好,我记得,还有,考驾照。”
飞往北京的国航飞机从程襄头顶飞过,她看向飞机起飞和消失的方向,冯纳一揽着她的肩膀。
“纳一姐,你怎么不和哥哥一起飞回去?”程襄侧头问。
“你真当我专门来抓他的啊,我有公事。”冯纳一说。
冯纳一和阳宁一直在做女车手培养计划,顺利的话,能帮蒋佳予拿到明年上赛的外卡名单。这次来新加坡,除了抓阳宁,明天在新加坡赛道,也有一场女车手比赛,她除了要谈合作,顺便来看新加坡这边的外卡。本来阳宁计划在新加坡等她,一起看完比赛再飞回国。
“还有个人要来,就劳驾你这个新加坡小姑娘,当一下地陪咯。”冯纳一笑着说。程襄正准备问是谁呢,航站楼出来一个人,英姿飒爽,朝她们的车这边招手走来,也没拿箱子,就甩着一个大挎包。
是蒋佳予。
“阳宁刚走,你俩前后脚。”冯纳一跟蒋佳予说。
“诶,他不留下看比赛了?”
“他啊,回北京有更重要的事。”冯纳一挤了挤眼睛。蒋佳予看向一旁的程襄。
“程襄,这么快又见了。”蒋佳予伸出手。
“你好,欢迎。”程襄回握。
“你们认识?”冯纳一意外。
“前不久在阳宁的车场,见过一次,印象深刻。”蒋佳予说。
“哟,能让你蒋大牛印象深刻的人,可不多啊。”冯纳一开车门,三个人坐回车里,离开机场。
“你也知道,立德技术部,还有车场,全是些臭男的。见到大美人,我自然留意。”蒋佳予毫不吝啬夸程襄。
冯纳一侧头看了蒋佳予一眼,嘴角牵起微妙的弧度。
“你的M1 Academy青训手册翻译如何了?”冯纳一问她。蒋佳予正在着手翻译青训手册,想将这套科学系统的训练体系引入国内,好更系统培养女性M1车手。
“刚好翻完,过两天车展能拿来用。”蒋佳予揉了揉僵直的脖子,她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的程襄。
程襄正淡淡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当他看到阳宁为了保护她,将她护在身后,为了他被拘留四十八小时,当她看到梁鑫举着刀站在自己面前说着爱她却满眼满心都是疯狂,程襄才彻底从五年前那场车祸里醒来。
十八岁的程襄,人生仿佛才刚刚开始。
车窗开着,三个女人行驶在城市热带的风中,感受到灼灼夏意。
第54章 想念
傍晚时分,代青落地贵阳机场。开机第一秒,代青电话就响了。
不是阳宁。
“代青你终于开机了,我今天刚刷到新闻,一直联系不上你。还好吗?”艾心眉语气是真着急,而这竟然是代青第一次从母亲那里,感受到情绪,一时间她特别不习惯。
“挺好啊,我刚在飞机上关机了。”飞机还在滑行。
“去哪里了呢?”
“贵州,办点事情。办完就回北京了。你和爸都还好吧?”
“我们都挺好,就是……担心你。”是哪里不对,是哪一刻开始变的?代青已经脱离母体二十八年,这句关心是她出生就剪掉的脐带。
机舱里有人陆陆续续开始拿行李,也有人大声打电话说对对我已经到了,有人在发语音说在出发口等他,代青坐在座位上不动。她飞行过数不清多少次,无论是当初远赴异国求学,还是后来无数次出差,她没有过“落地报平安”的经历。
她花了很久学习远离家庭,脐带剪掉的同时也剪掉期待,艾心眉的这通电话,像是她童年发出的遥远的回音,她甚至无法给出精准的回应。
她以为她会落泪的,甚至觉得轻松,但她只觉得平常。
当断尾的鱼拥有了双腿,在陆地行走这许多年,她长出结实的肌肉,健壮的骨骼,可以去很远的路。她不再怀念大海最深处,那幽暗、深不见底、带着咸味的童年。
拉着行李下飞机,又坐上了前往高铁站的车。坐定后才又拿出手机,挨个看消息。刷到那个多日不见的名字,代青心脏又是一揪。
“代青,我刚开机。马上飞回北京,晚上十二点左右到机场,你等我,我去找你。”
后面还跟了三个跪在地上磕头大哭,眼泪飞起来的超萌表情。
“我上飞机了,如果你开机看到消息,留言给我让我知道。我这趟航班没有网络,但我下飞机就能看到。”还是三个跪地磕头大哭眼泪飞起来的表情。
代青存心想逗逗他,故意没有回复,让他急一急吧。
从贵阳到顺山,飞机转高铁又包了个车,还步行了一段路,到顺山村的时候,快夜里十二点了。山里黢黑一片,路灯很暗。
顺山小学的校长罗杰到村口接的代青,一个矮小瘦弱扎着马尾,皮肤很黑的女人。
“代老师?我是罗杰。”她伸出手,代青以为她是要握手,结果她把手在代青胳膊上捏了捏,拍了拍。然后要接代青的箱子和包。
“罗校长,我自己来自己来,我这么晚到,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你来我很高兴!”罗杰讲话尾音不拖沓,带着点贵州口音。代青当初到顺山小学支教的时候,校长还不是罗杰,她刚到任一年。
代青被安排住在村里罗杰家,罗杰家是个有大院子的平房,家里很干净,给代青准备的房间也铺着簇新的床单。
简单洗漱后,代青躺在床上,给手机充上电。这个时间,阳宁应该快落地了吧?正当代青想着,她手机弹出阳宁的来电。代青赶紧开了静音,蹑手蹑脚走出罗杰家,到了外面空地,接起阳宁电话。
“代青。”
“嗯?”
听到彼此声音的一刻,反而都静默了两秒钟。阳宁电话那边,似乎还在飞机上。
“我刚落地,你在家吗,我去找你。”阳宁说。
顺山村的夜晚很静,还有些凉。远处有不知名的昆虫叫声,代青抬头看了一眼,星星布满了整片天空。
“我不在家。”代青说,脸上带着笑意。
“那你在哪里,给我发个地址好吗?”
“好啊。”
代青打开扬声器,把自己所在的定位微信发给他。
“你在顺山?!”阳宁音量放大。
“对,刚到。”
已经十二点多了,早就没有北京飞贵阳的机票了。
“那我明天早上飞,听到你声音真好。”阳宁说。
“你事情都处理完了?”代青问。
“嗯,处理好了。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我这边有点麻烦,等我见到面再跟你细说。”
“过两天不是还有车展么,你别来回折腾了,等忙完了再说吧。”已经是四月三十号,如果阳宁明天飞过来,意味着他第二天又要赶回去。
“不怕,见到你就好了。”阳宁坚持。
“好,上次你做的基金,纳一帮我对接上了。我过来约了他们明天的时间,你来也好。”其实代青也和阳宁想的一样,多日以来的猜忌,疑虑,担心在听到他声音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夜,代青听着昆虫声,在硬板床上,睡了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