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倒是不假,谢嵇泠点了点头,抿了一口茶,发现居然是甜滋滋的凉茶,他蹙了蹙眉,放下杯子,“泠云性烈如火,扰我清眠,值此炎炎夏日,更是难捱,我需要可平衡泠云灼烈内力的剑鞘。”
林栀夏闻言点了点头,压抑了下自己要给天下第一剑泠云做剑鞘的兴奋之情,一本正经问道,“可否让我瞧瞧泠云?”
谢嵇泠斜了她一眼,“你都拿走了,还问我做什么。”
林栀夏开朗笑笑,“哎呀小人眼拙啊,以为那是您随手拿来防身的呢?没仔细看。”
假话,谢嵇泠没忍住又喝了一口甜茶,这位姑娘眼神清亮锐利,定是在瞧见自己那把剑的第一眼就知道不对了,他冷笑一声,若是凡品,至于拿那么远吗?
林栀夏当然是在客套,泠云到手的一瞬间她的口水就差点流了出来,拿在手里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稀罕才好,仔仔细细摸了个遍,心里有了猜测,才跑到柴房去盯着这把剑的主人。
“这把剑鞘的时间不会太长,我已经有了些主意,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吧,您看,这段时间少侠住在哪?我做好了给您送去。”林栀夏话说的漂亮。
“不必麻烦了。”谢嵇泠放下茶杯。
“我就住这。”他一锤定音。
?
林栀夏以为自己听错了,打架没礼貌就算了,怎么做人也这么没礼貌?
“不方便?”谢嵇泠面无表情问。
“诶呀,方便,太方便了,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林栀夏笑得灿烂,“少侠这边请。”
所以两个人重新回到了那间无处落脚的tຊ小屋子,林栀夏心疼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左拐右扭,推开了一扇小门,“请。”
谢嵇泠默了默,弯下腰钻了进去。
入内是一间同外边差不多大小的小木屋,窗子上同正常的纸窗不同,嵌着五颜六色的透明宝石,透着彩色的光。
而整间屋子内也是一样的挤挤捱捱,但比外面错落有致得多,一张铺了软垫的长榻立在中间,靠在墙上,上面堆着几个柔软的方形枕头,此时光洒在上面,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看便是主人长呆的地方。
而对面的窗户下面,是一张横跨整面墙壁的木桌,上面除了一些植物,便是各种小型工具,和绘着复杂草稿的图纸,连墙面上也挂着一排排的木制柜子,里面装满了书和各种有趣的小东西。
此时窗子半开,上面悬挂着一只铃铛,正随风摇曳,发出好听的声响。
林栀夏指了指那个长榻,“喏,你就住在沙发,不是,这个软榻上吧。”
谢嵇泠没忍住,“姑娘,还请自重。”
林栀夏是真的忍不了了,她非常莫名其妙,“这怎么就不自重了?我又没让你和我睡在一起!”
“你不睡在这?”谢嵇泠鼻翼翕动,可这分明……
林栀夏无语至极,“我去给你换一套干净的被褥,你要是不住在这,就只能在外面打地铺了。”
谢嵇泠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而林栀夏自己,推开又一个小门,里面是一个虽然小了很多,但是明显清爽些许的小卧室,里面一张小木床,谢嵇泠瞥见一角,旋即收回了视线,原来那才是她睡觉的地方。
风餐露宿习惯了的人,看着身下柔软的长榻,试探着想要躺一下,可还没等坐下,屋内一声呵斥,“你洗澡了吗你就坐!”
谢嵇泠沉默着站了起来。
林栀夏抱着一套新的布罩,这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布料柔软舒适,散发着一股皂香气。
她先把东西放下,拽着人推开了另一面的屋子,里边有一个大木桶,但是她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下沉式的陶塑站坑,“喏,看见墙上垂下来的竹筒了吗?你只要这样。”她打开了隔片,外面阳光晒热的水就慢慢流了出来,这是她自己做的淋浴。
谢嵇泠简直叹为观止,点了点头。
林栀夏走了回去,琢磨着姐姐就该回来了,到时候要是看见她为了留下这个第一剑的单子,以此名噪江湖,就收留了如此一位陌生的男人,不知道会不会把自己的头打掉。
她决定在大门上多挂一个铃铛,墙上也要,姐姐的隔壁房门也要,这要只要人一回来,她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说干就干,她把沙发套拽了下来,新的套上之后,腰上挂着一打铃铛,叮铃咣啷地打开大门。
下一瞬,她“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林栀夏不信邪,透过门缝,又重新看了一眼,什么情况?
这时,许是见到了人,外面蹲守着的各路少侠蠢蠢欲动起来,驳杂的气息让林栀夏汗毛倒竖。
哪来的这么多人!
她的院子周围,以及姐姐隔壁的院子外,都设置了各种奇门遁甲,连带着数不清的机关,所以她一向不担心这处的安全。
如谢嵇泠一般,可以毫发无损且没有任何动静就能摸到院子里面的人,少之又少。
而哪怕如此高手,在她的老窝里,也休想随意离开。
可是外面的人也太多了,她来回踱步,垂头扶额,姐姐不在,崔雲崀回京,她一时间竟没了可以打探消息的人。
旋即,她跑到浴室门前,“咣咣咣”地敲了一通,“你好了没?”
片刻,谢嵇泠打开了门,浑身湿漉漉的,白色的中衣挂在身上,外面披了一件黑色外袍,头发上的水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林栀夏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对不住啊谢少侠,我这出了点问题,还需请您相助,实在情况紧急。”
“何事?”谢嵇泠面无异色。
“你能感知到外面有多少人吗?”
“你封了我的内力。”谢嵇泠冷漠回答。
“哈哈。”林栀夏干笑两声,才想起来这一茬,“外面聚集了许多江湖人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能否劳烦谢大侠出门,帮我打探一番?”
“解药。”他并不痴傻。
林栀夏没再犹豫,在腰间摸了摸,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这是我姐姐的秘制毒药,需连吃三天才能彻底解开,我这只有两粒,但她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你再吃一粒就好了。”
谢嵇泠嗅了嗅,将药丸吞了进去,随后抄起院子里的一把竹剑,跃上院墙,跳了出去。
真是好不潇洒!
林栀夏有些眼热,旋即想到了自己的三脚猫架势,撇撇嘴回屋子画图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天子圣旨
谢嵇泠回来得很快, 他身上的水汽已经蒸干,手脚利落地翻过窗子,淡声道, “他们是来观摩天下第一剑的。”
“天下第一剑来我这?”林栀夏愣了下,忽地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的剑客, “合着是因为你啊。”
这不由让她放心下来,还以为是来寻仇灭门的, 搞得她近来入睡时总会心悸, 甚至有些神思恍惚,总觉得恶事将临。
她放下心来, 但仍觉得有些紧迫, 不由认真地说, “我得快点帮你把剑鞘做出来。”
外面的人不分日夜的蹲守,只为了能瞧见这神剑的风采,就连这间小巷子的空房都涨价不知几何, 一月时间过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快了。
彼时谢嵇泠正站在大铁锅前盛饭, 刚蒸好的饭有一股浓郁的米香, 他将碗筷放到桌子上,炒好的菜也摆放整齐。
他还没来得及去喊人吃饭, 就听见屋内惊呼一声,“谢嵇泠!”
被喊的人手腕一抖, 飞掠进屋,迎面被兴奋的人抱了个满怀。
说好会回来的姐姐不知所踪,谢嵇泠的内力也一直没有恢复, 这一下并未给他足够的反应时间,回过神后,小臂已经本能地环抱住人,省的她摔倒。
“做出来了!我做出来了!”林栀夏语气兴奋。
谢嵇泠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日子他除了打扫卫生就是洗衣做饭,与世隔绝的日子过得不久,几乎让他忘记风餐露宿的时候。
他愣了愣,说了声,“恭喜。”
林栀夏笑得不行,“你在说什么啊?不过确实要恭喜,恭喜你获得了泠云的剑鞘,也恭喜我从今往后,便是天下第一神剑的铸剑师了!”
谢嵇泠扯开唇角笑了笑,但不知为何也不是很开心。
林栀夏拽着他走进内室,本来杂乱的长木桌此时已经收拾干净,除了那一把华光内敛的宝剑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一只通体雕刻暗金龙纹的漆黑剑鞘,林栀夏微微用力,那把乌沉的重剑便滑了出来,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上。
随着宝剑滑出,那出口处镶嵌的木制封口似乎摩擦出点点火光,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又随之释放,剑刃边缘的火光随着出鞘,一点点熄灭,躁动的热意也慢慢熄灭。
谢嵇泠接过泠云和它的剑鞘,甫一入手,从未有过的乖顺气力便顺着静脉流入四肢百骸,他沉下眼,看向那只剑鞘上栩栩如生的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