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似乎跃动着火花,让他一时抽不开眼睛。
“我觉得这些逸散的火太过浪费,便收集在了剑鞘之中,待龙眼的颜色转至赤红,它便能代替你出一击!”她爱不释手的抚摸着自己的作品,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随着她的指尖而微微颤抖的剑主。
“好。”谢嵇泠声音有些沙哑,握住她仍在作乱的双手。
“小气。”林栀夏心寒,做好了就不让碰了,真是小气。
“你何时离开?”既然已经完成,林栀夏也得到了丰厚的报酬,正想瞧瞧这位名满江湖的大剑客,带着她的作品游历江湖,好好宣扬一下林家铺子的本事呢。
谢嵇泠默了默,“不急。”
林栀夏想想也是,这些日子姐姐音信全无,只是上京一趟的崔雲崀更是无影无踪,只留她自己一个人在这院子里,足不出户地打造剑鞘,她好像被困在原地的地缚灵。
这个猜测直接让她后背发凉,她咳了一声,“不急就好,你在的话,好歹有个伴。”
是夜,她躺在床上,久违不比苦熬的夜晚让她感觉有些空落落,月光洒在她布满细小伤痕的手上,异常粗大的骨节显得孔武有力,她借着光欣赏着。
可思绪开始乱飞,此时闲了下来,说不清的担忧开始莹莹缕缕地缠在心头,两个人到底去哪了?
她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次日,林栀夏收拾出了一个包袱,然后出门吃饭,她咬了一口酱瓜,鼓起勇气问道,“谢嵇泠,你接下来要去哪?”
谢嵇泠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不知。”
“那太好了,我想进京,tຊ你要不要同我搭个伴?”
“进京?”谢嵇泠疑惑,“你要离开?”
“没错。”林栀夏咽下食物,郑重回答,“姐姐和我的另一个朋友,两个人同时失踪,我实在不放心,决定上京去找找消息。”
“对,他走的时候确实如此说。”但是林栀夏仔细回想,却又不确定起来,仿佛那天的记忆已经过去太久,变得模糊了。
她晃晃脑袋,心底有个声音在说,“不管了,我必须要先去京城。”
谢嵇泠眨了眨眼睛,答应得颇为痛快,“好,我和你一起去。”
这下他倒没再说不急的话,谢嵇泠的东西很少,他接过林栀夏的包袱,一同背在身上。
推开那窄窄的木门,新出的日光正好洒在林栀夏的脸上,门顶的木板上她挂着一株兰花,替她挡了些许,她伸出小臂适应了一番,睁开眼睛,对上了外面一众等待的视线。
嘈杂声轰然炸开,众人向前推攘着,都想上前一看,再同这二位说两句话。
谢嵇泠长剑出鞘,剑身一声清脆的嗡鸣,挂在腰上的那只漆黑剑鞘顶端,两只赤红色的眼睛,仿佛直勾勾地盯着所有人。
那股凶煞之气,几乎瞬间就让这些年轻的江湖客们冷静下来。
谢嵇泠走在前,拉着林栀夏,越过包围的众人,所有人都在直勾勾地盯着,盯他们的脸,他们的剑。
林栀夏的包袱在谢嵇泠的身上,她自己则是背了一只百宝匣,这东西重得很,导致在谢嵇泠一声令下,“跑”字出声的瞬间,狠狠踉跄了一下。
好在手脚还算争气,她的轻功一向拿得出手,身后众人在那片威慑下缓过劲来的时候,俩人早就没了踪影。
所以,平平无奇的一间茶摊前,两个带着帷帽的江湖儿女端坐着,听周围的人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最近的大事。
“你们听说了吗?”
林栀夏悄悄竖起了耳朵。
只听那短打老妇神神秘秘地压低嗓子,“老娘从京城跑出来可不容易,你说,上头那位怎么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动起手来?”
她话音刚刚落下,隔壁坐着的两个小年轻俱是“砰”地一声站起身来,把她狠狠吓了一跳。
“诶呦你俩小羔子,想吓死我啊!”她大声嚷嚷着。
林栀夏抓住她的胳膊,“前辈,什么叫……”
“诶!”那老妇伸手点了她的哑穴,林栀夏一时不察被点了个正着,“你不要命啦,我可还要呢!”
老妇对面坐着个中年女人,也是一身利落的短打,背上横着一把长刀,她扬了扬下巴,“老王,别吊着他们了,这俩小东西可藏不住事呢。”
老妇翘了翘腿,没有吱声,谢嵇泠皱着眉,掏出一块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林栀夏冲开了哑穴,没再出声,坐在了二人中间,谢嵇泠站在她身后,二人死死盯着她们。
“你们俩是从哪个山沟沟跑出来的?竟然一点消息都没得?”不过她倒也没再卖关子,“半月前,圣上御前金吾卫携着天子圣旨,抄了武林盟主崔氏一门,连带着京城三大姓,无一生还,一时间,所有身在京城的江湖人士俱是人心惶惶。”
她沉下声来,“圣上拿他们做了祭阵的刀,并昭告天下,大灵王朝设立镇邪司,广纳天下英才,专管江湖事,至于那劳什子武林盟主这些使得朝堂动荡不安的因素,通通杀干净了事,老娘真是扒了层皮,才从那铁桶一样的京城逃了出来!”
“而现下,我们正要前往太常山,二位少侠,可要结伴?”
林栀夏无法相信,她死死抓着百宝箱的绳子,崔雲崀的母亲,正是当今武林盟主崔令榆,至于剩下的京城三大姓,分别是她的姐姐郑氏,她的朋友孔氏,和谢嵇泠的谢氏……
当年崔氏同三大姓共同收拢江湖各派,定下规矩法仪,并将祖脉迁至京城,便是同大灵王朝,虔诚合作,同舟共济的见证。
他们曾一同抗击拓跋,护卫山河,是一段佳话。
可如今……
“不了。”她听见自己抖着嗓子回绝,“我们,要进京。”
“你们两个小羔子不要命了?”老妇大喊,那中年女子也皱起眉头,一同劝说。
可是林栀夏已经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一时间内力涌动,“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而谢嵇泠,林栀夏抹了抹嘴,侧过头去,只见这人如同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片刻后,他轻声道,“不必去太常山了。”
两个女人看了过来,他接着说,“一年前,太常山主沈青珩已于青庐过世,太常山,自顾不暇。”
林栀夏睁大双眼,一时间各种纷乱疯了一样在她的脑子里闪过,她无法思考,只知道,二人躲在院子里,一人练剑,一人炼器,与世隔绝,粗茶淡饭,无波无澜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陛下
两个人对视一眼, 谁都没有犹豫,林栀夏喝干净最后一口粗茶,漱去嘴里的血腥气, 此时内息已经沉稳下来,她二人朝两位前辈抱拳一礼, 跳上马, 扬长而去。
留下两个女人在原地愁眉苦脸,“这可怎么办呦, 太常山去不得, 这天下,竟无我等江湖儿女可去之处了吗?”
“那劳什子镇邪司?”
“谁敢去?焉知不是下一个武林盟主啊?”
“要不我们去拓跋吧!”
“你要背叛大灵?”
老妇跳起来给她一个爆栗, “说什么呢!我们去大灵和拓跋的边界, 游走在两国之间, 打起来就充作游侠儿帮一把,也不会失去自由,困在山野之间, 而且天高皇帝远,那道灵老儿还能去前线抓我们不成?”
中年女人琢磨一番,发现确实可行, 但她还是忍不住道, “我们陛下正值盛年,倒也说不上老儿吧?”
“嘿!”老妇又抽了她一下, “多大岁数了还被面皮迷惑,陛下都要将我们赶尽杀绝了, 你还在帮他说话!”
她们无牵无绊,无拘无束,脑门一拍就决定了下一个去处, 可是心有挂碍的林栀夏,此时满心满眼都是京城,她必须要去。
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近,四周的气氛也变得愈发严肃起来,林栀夏一个闪身,避开了巡逻的兵将,她低声说,“怎么回事?这南河距离京城还有三十里,怎么就已经戒备如此森严?”
谢嵇泠蹙着眉,一张冷峻的脸难得因为奔劳而溢出些许绯色,“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栀夏不做他想,“你要小心了,肯定是冲你来的。”
谢嵇泠有些欲言又止,总之不管是找谁,他们两个人的身份,都是极其危险的。
所以很快,两个坐在豪华马车里游学归来的小公子,风风火火地就要出城去,守门的将士将人拦下,“下车,姓甚名谁,户籍路引,都拿出来。”
其中一个红衫白帽,颈带璎珞的小少爷,怒气冲冲地探出头来,“狗东西,给你几个胆子,居然敢查小爷我的车!”
侍卫被兜头骂了一通,也面无异色,端的是软硬不吃,“下车。”
嘿!林栀夏面色涨红,抬脚就要踢,坐在后面的冷俊公子拽住撒野的族弟,朝车夫使了个眼色,那坐在前杆上的伙计忙笑连连地掏出一袋银子,“好大爷,小主子脾气躁,许是舟车劳顿的缘故,您别放在心上,我们少爷是梁校尉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