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金堂_正愁余【完结】(15)

  只是,沈蕴兰又不开心了。她现在觉得孟元劭不仅高傲,还很庸俗。前几天看不起谭家骧那个劲,还以为他是眼高于顶,结果他也很会奉承讨好嘛。她生怕自己的表情被人看出来不悦,谭家骧已经走到她身边,笑着说:“怎么不跳舞呢?”

  蕴兰斜睨他一眼,意思是你还好意思说,就是因为你动手打人害得。谭家骧拿起一杯酒浅尝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也觉得这里太无聊了,我们出去吧。”

  说完他放下酒杯,大步朝门外走去。蕴兰犹豫了一下,她也不想再呆着,跟了上去。

  眼见沈蕴兰跟了上来,谭家骧有意绕开那些警卫,七拐八绕地,带着蕴兰钻进一条僻静的小路,舞厅的弦乐隔得有些远了,反而是虫鸣更清晰。

  路灯从树叶缝隙中,隐隐约约地洒下来,并不分明,谭家骧伸出手,蕴兰犹豫了一下,递过手去,二人就这样静静走了一小段。

  蕴兰低头走路,心里如小鹿乱撞,砰砰乱跳。谭家骧却是正儿八经地筹谋着自己的未来,谭夫人、朱部长、沈秉宇、父亲,谁在和自己做对,谁在帮助自己,谁是自己真正的靠山,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必须要娶父亲心中这个完美的儿媳,更何况,母亲很快来信,说对亲事十分满意,唯一的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自己对沈蕴兰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里,他猛然停住,吓了蕴兰一跳。她总是这副样子,十分文静,时时刻刻都需要人保护,她肯定不敢和自己一样,离开父母去外地闯荡,她长这么大,什么都是听长辈的。

  他故作严肃地问道:“那个姓孟的,后来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蕴兰愣了一下,或许是喝了汽水的缘故,她的声音有些清甜:“孟大哥是正经人,那天就是误会,是我不想跳了。”

  谭家骧转过身来,笑着说:“我看他是假正经,你才是真的正经。”说完,又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顺势勾住了她的腰。

  她本能地退后一步,后背抵上了树干,却没想到把谭家骧也带了过来。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蕴兰从没有被人这样看过,她倒是拍曲的时候经常这样看别人,但那是大庭广众,她知道怎么看都是安全的。

  她曾经也想过,将来自己有了意中人,一定就要这么目光灼灼地看向对方,就好像舞台上花旦和小生一见钟情一样,可未婚夫真到了眼前,她却低下头去,根本不敢看他。

  谭家骧很想知道她眼睛里有什么,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蕴兰这次不再逃避,凝神看向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里有股暖意,蕴兰的嘴唇微微张开,是一种自然的粉色。谭家骧终于按耐不住,吻了下去。二人都闭上了眼睛。

  “你和他接过吻吗?”云书的提问突然在蕴兰脑海边响起。

  现在她正在接吻。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云书的话在她耳边环绕,她从来没有接过吻,她想体会一下这个味道。

  谭家骧原本只想蜻蜓点水,走个过场——她是未婚妻,不是外面的女人,他应该尊重她。

  可他发现沈蕴兰没有推开自己,这个发现让他浑身一热,他突然将蕴兰抱得更紧一些,吻也变得粗野起来,酒精的气息进入蕴兰的口唇,十分不好受,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睁开眼睛,推开他。

  二人一时间有些意乱情迷,外面却突然响起了声音:“公子,公子,你在里面吗?”

  二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迅速分开。她从没有和人这样约会过,此刻仿佛被人撞破奸情一般,不知tຊ道该干什么,甚至想找个地方赶紧躲起来。

  谭家骧稍微整了整领口,见她慌乱而可怜的样子,忍不住一笑,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没事的,估计是他们发现我不见了,就开始找,真是无趣。”说完,他拽着她往外走去。

  走了几步,武官的声音越来越近,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谭家骧这样出现,不就等于告诉大家两个人去做了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再走了两步,就看到舞厅耀眼的水晶灯,那个武官见到谭家骧,自然是松了口气,接着看到了身边的蕴兰,这才觉得自己不识情趣,讪讪地走了。

  “你怎么不解释一下。”蕴兰急得想跺脚。

  “解释什么?这种事情,越解释,越是此地无语三百两。”他倒是说得轻松。

  第15章 今宵好向郎边去(二)

  蕴兰气恼,突然想起他还抓着自己的手,正想甩开,却看到孟元劭走了出来,他好像一直在找蕴兰,可看到了她身边的人,还有两人交缠的手,心里有一丝不妙的感觉。还是决定往这边走来。

  蕴兰想要挣开,可谭家骧握得更紧了,迎上了孟元劭的眼光。

  “我一直在找你跳舞,你去哪儿了?”孟元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谭家骧抢先一步,把蕴兰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多谢孟长官关心。蕴兰一直和我在一起,丢不了。”他故意把“孟长官”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什么。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蕴兰,她样子有点别扭,他来不及想那么多,继续说:“对了,我和蕴兰已经订婚了。听沈家人说,孟长官在欧洲的时候照顾过蕴兰,到时候结婚,还请来喝杯薄酒。”

  看到孟元劭的脸色由青变白再变青,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区区一个小角色而已,他随随便便就能击败。

  孟元劭只是盯着沈蕴兰,想从她脸上得到答案,蕴兰没有说话,从他怀里轻轻挣开,径自走回舞厅。

  谭家骧看到装饰的月季花十分好看,干脆折下一支来,插进蕴兰的发鬓里,蕴兰伸手想去娶下来,他却按住她的手,正色道:“不许拿下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蕴兰不想和他起冲突,这是她的优点,永远得体,不会让男人丢面子。便带着那朵粉红的月季,和谭家骧一起跳了一支舞。

  二人均不长于此道,蕴兰跳舞还行,但是现在满腹心绪,只想着应付了事。围观的人却不这么认为,刚才谭家骧当众给蕴兰插上花,就已经在宣告什么,更何况,沈蕴兰又是那样的身份,总司令结拜兄弟的女儿,这门婚事,堪称天作之合。

  有眼色的人已经开始称赞二人是金童玉女,好事的人顺势问起何时能喝喜酒。孟元劭极爱跳舞,现在却失去了兴趣,舞会不是没有其他出色的小姐,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接连喝了好几杯酒。

  他又想到送蕴兰回家那天,沈秉宇冰冷的神色,或许是他对蕴兰的婚事早有安排。

  可那又如何?谭家骧一事无成,不过是靠着父亲罢了。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对沈蕴兰又那么强的占有欲,好像在巴黎的时候两人换了身份,那时候小小的她眼巴巴看着自己和巴黎女郎跳舞,现在自己却只能看着她和别人跳舞。

  蕴兰跟着谭家骧的步伐转着圈,或许是刚才看的时候并没有仔细,那朵月季只开了一半,仍含羞带怯,恰如今晚的沈蕴兰。

  回去的路上,一辆军队吉普车别停了沈家的汽车,孟元劭下车,客气地说,想要送蕴兰回去,顺便说几句话。

  沈秉宇怒不可遏,只觉得这个臭小子不识时务到了极点。还是沈夫人从旁劝阻,蕴兰再三保证,自己只说几句话就回家,上了孟元劭的车。

  司机已经被孟元劭赶下去,两人坐在车里,看着前方的马路,路灯照下来的影子昏沉沉地落在地上,金陵是一座古城,夜晚便分外地有诗意。半晌,他终于开口:“你和谭家骧的婚事,是真的?”

  沈蕴兰不想说这件事没有经过自己商量,干脆地说:“是的。”

  孟元劭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盯着蕴兰,仿佛自己刚认识她:“蕴兰,你们不合适,你不能嫁给他。”

  蕴兰想不出怎么回答,只说:“说完了?那可以送我回去了吗?”

  她心里也有一种畅快,仿佛这样说完,是小时候的自己在狠狠还击他。

  她伸手去拉车门,想把远处的司机叫回来。

  孟元劭摁住了她的手,他常年握枪,手掌有茧子,蕴兰想要挣开,他却握得更紧,干脆整个人都靠近了沈蕴兰,他呼吸急促,看到她发髻上的月季失去了水分,有些枯萎。像她的嘴唇,是一种自然生动的粉色。

  他俯下头,想要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沈蕴兰却开口了:“不行!”

  不同于对谭家骧,这次她坚定地躲开了:“我订婚了,而且,你也有妻子!”

  真该死,孟元劭心想,在金陵,在军队,他很少提起自己老家的夫人,所有人都默认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难道沈蕴兰在乎的是这个?他立刻着急地说:“我可以离婚,你知道,我心里从来没有过她,我和她,只是奉父母之命。”

  蕴兰偏过头,阴沉着一张脸。就这么草率地说离婚,她心里更不悦。

  “孟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哥哥。”那朵月季在鬓间摇摇欲坠,她的声音温柔,却比校场上最锋利的刀还刺人:“我们之间,绝没有可能。”她想起身离开,他却再次按住她,想要把她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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