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柔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谭家骧却是娴熟地横冲直撞,一种奇异的感觉漫过四肢百骸,让人想逃又不知往哪里逃。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身前是紧紧罩住自己的躯体,两个人的身体越缠越近,谭家骧有些等不及了,扯了一下衣服,又伸手探向她温热的肌肤,她僵在原地,动荡不得。
“你没做过这些事?”他喘着粗气问了一句,女孩子只是把头低得更厉害,他觉得有些麻烦,但也还好,于是扣住了她的双手,压在墙壁上,进一步去感受她的体温。
素素走上黑洞洞的楼梯,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细微到了极致,又刺耳到了极致。她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轻轻地停住了脚步。
这所房子的空气,她一直觉得发闷,此刻更加明显,她压抑着自己的呼吸声,听到了那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还有独属于女孩子的细碎声音,混着恐惧和本能的回应,似哭非哭。
她呆立在原地。
佣人刚才说,谭家骧在楼上陪着孩子。
谭家骧。
不知道是谁的动作大了一点,女孩子的哼鸣声也重了一点,旋即带着颤抖压抑下去,素素忍无可忍,一下子捻开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橘黄的光劈头盖脸地倾泻而下,那男子本能地挡了一下眼睛才放下胳膊,是他,果然是他。
就在恪戎的卧室外面,一男一女,他的一只膝盖抵在她身下,她的上身衣服蜕去一半,雪白的肌肤上是一鲜明道道红印,肤润肌丰,嘴唇微张,快速地喘着气。
谭家骧的衬衣下摆已经取了出来,一只手扶着女孩子的腰侧,另一只手抵在墙上。
筱柔率先反应过来,羞愧得无地自容,她看了看眼前人,又看着一脸冰冷的方小姐,恐惧到了极点,慌忙去扣扣子,却总也扣不上,干脆死死攥着衣领,跌跌撞撞地从素素身边跑开,肩膀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手臂。
谭家骧的脸上是兴到浓时被泼了一盆冷水的扫兴,他看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又盯了一眼素素,整了整领口,推门进到卧室里头。
素素紧跟在他身后,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颤抖着说:“谭家骧,你还要不要脸!”
谭家骧正无聊地扣着袖扣,他想到自己马上要睡了,还弄它干嘛,听到素素这么说,松开了扣子,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鄙夷地对素素说:“要脸,你好像最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吧?”
真是可笑。
素素像是被人当胸擂了一拳,身子晃了晃。
“那是你儿子!你就在他的卧房外面!”素素压着嗓子吼出tຊ这句话,她再伤心,再绝望,最后的这点体面还是想要的。
“如果不是你扰人好事,我们会找个房间的。”谭家骧不屑地牵了牵嘴角,想要离开这里——他一看到方素素就心烦,素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个只会指责的怨妇的?
素素气到极致,猛地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房间里响起清脆的一声。
谭家骧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一把攥住素素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死死盯着她,素素亦是不甘示弱地仰头望着他,她的美丽越夺目,他心中越是厌烦,松手推了一把,抬脚就要离开。
素素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攥着地毯上的那点绒毛,看着谭家骧的皮鞋走远。
他就这样轻视自己、不在乎自己,沈蕴兰的面容在她脑海里浮现,她突然开口说:“我知道沈蕴兰在哪里。”声音平平,没有刻意拔高。
第64章 近来音信两萧索(一)
谭家骧果然立时刹住了脚,背对着她,一动也没有动。然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换了一副神色,不再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听到了极为重要的人事任命,又像鹰隼发现了猎物。
他两步跨到素素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素素的手臂生疼。他却顾不上这么多,话从齿间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你说什么?”
素素心里冷到了极致,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凄惨而绝望的笑容,她笑起来美极了,只是此刻的美,是玫瑰被暴风雨从枝头生生扯落、在空中打旋的那一刹那的美。
果然是这样,果然是这样,只有沈蕴兰能让他失态。他那么念念不忘的人,早就和别的男人成家生子,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素素在他的手下仿佛失去了重量,可她要拼命地报复他,她脸上的笑意比冰冷:“我说,我知道沈蕴兰在哪里。”
谭家骧的眼皮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沈蕴兰,他以为自己快忘记她了,怎么提起她还会心痛。
他的眼神变得迟钝,慢慢松开了素素,仿佛要花点时间去理解那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问:“她在哪里?”
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从未如此害怕过,沈蕴兰在哪里,她会在哪里?
他还是这么牵挂她,一提到沈蕴兰,竟然就这副样子,素素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谭家骧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逼视着素素,素素挑挑眉:“你想知道?那你求我。”她终于又恢复了那骄傲而又不可一世的样子。
谭家骧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强压下去心头的怒火,逼着自己放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她到底在哪里?你最好老实告诉我。”
那语调里已经有了一丝威胁的意味,而素素听出来了,她要的就是这个。让他着急,让他失态,让他尝一尝被折磨的滋味。
“我就是不想说,谭家骧,你能把我怎么样,你这么羞辱我、折磨我,我也有办法折磨你。”
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子让谭家骧厌恶至极,这样下去也不会问出个东南西北,不如自己马上再派人去查,想到这个,他转身就要走。
“你见不到她的!”素素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尖锐而凄厉。
他鼻翼翕动着,胸口的火已经烧到了临界点,转过头来,看素素还能说出什么话,她嘲弄着说:“她在上海沦陷区,已经结婚了,还有了一个孩子。”
说完她再也抑制不住地笑起来,谭家骧忍无可忍,把她抓起来狠狠地摔在床上,硌得素素浑身的骨头都疼。
“你在开玩笑?你怎么会知道?”他半是愤怒半是恐惧,不知道的以为日本人此刻已经兵临城下。
疼痛让素素异常清醒,她看谭家骧这样子,心里竟然多了一丝怜悯,可怜他,更可怜自己。
“我就是知道,谭家骧,你这辈都见不到她,你敢去日占区吗?就算你见到她,她也是别人的老婆了,还有了孩子。”她停了停,补充道,“她都没有给你生过孩子,哈哈……”
“闭嘴!!”谭家骧终于是怒不可遏,狠狠掴了素素一巴掌,素素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半边面颊上几乎立刻浮起了一道狰狞的红印,把她从刚才的癫狂中解救出来。她怔怔地偏着头,维持着那个被打歪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一行泪从她眼眶中涌出来,滑过那道红印,接二连三地落下。
谭家骧也清醒了下来,他焦急地在房中踱了几个来回,不行,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黄维中的命苦啊,苦得就像石头缝里的黄连,车轮底下的野草。
他刚铺好床准备睡了,谭家骧猛冲进来,和他说,沈蕴兰又有消息了,他要马上想办法找到她。
不是哥们儿,你不都离婚了吗?你女朋友都换了几个了?
他脸上不敢表露出来,刚才那个女看护面红耳赤地跑下楼,他猜得大概八九不离十。平静地看着谭家骧来回兜圈子,他压制住睡意,开口说:“家骧,总司令不是说了,以后不许再提少……”他一下子没改过来口,“不许再提她。”
谭家骧深深叹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打着,父亲的意思,他当然知道,统计局的人不能用,那就自己派人过去,总要找到她。
黄维中看出了他的意思,继续说:“如果真的在日占区,从前统计局都找不到,我们自己派人过去,只怕更加困难,我想啊……”
谭家骧抬眼看着他,目光严肃。黄维中十分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主要是他真的很困:“十有八九,是方秘书编谎话气你的,还有什么结婚、生孩子,听着不像是,不像是她会做的事。你想,她好不容易离婚了……”
谭家骧颓然地坐了下去,他觉得黄维中说的有道理,蕴兰离婚只是为了报复自己,她怎么会再和别人结婚呢。他的眼神逐渐变得缥缈起来。
黄维中最后安慰道:“睡吧,明天结业典礼上你还要发言,不是说我们要吸引更多的青年加入进来吗?”
本年春天,政府宣布组派远征军开赴缅甸,配合英军对日作战,消息传来那天,整个昆明城都震动了,
骆以舟从前在淞沪的老上级,军医署的卢署长也到了昆明,配合部队组建后勤人员。部队缺额严重,医护人员尤其如此。英国人的态度极傲慢,听说中国人自己不带野战医院,直说中国军队是寄生虫。这下卢署长也来了气,势必要把野战医院组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