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这么机灵能干、谈吐有趣,还能给大人解闷的属下,可不是随处能寻得到的。”
萧魇转过头,看着姜虞那副笑得欠揍的模样,心觉自己当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
所以这辈子,才能如此容忍她在自己面前放肆。
“姜虞,本司督和温三掉河里,你救谁?”
姜虞看傻子似的看向萧魇,说出口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救司督大人,义不容辞!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终于慢了下来。
天色已经擦黑。
姜虞探出头往外一看……
天塌了。
“圆福寺?”
“你不是说今天不来圆福寺吗?”
“天都要黑了,还能赶回桃源村吗?”
姜家人可都亲眼瞧着她上了萧魇的马车。
若是今夜不回去……她不敢想,姜父姜母会不会也觉得天塌了。
萧魇:“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来一趟圆福寺。”
“择日不如撞日。”
姜虞有苦说不出:“那也不用这么急吧。”
萧魇:“你都能跟陈褚拜天地了,还不能陪我来圆福寺求个签?”
姜虞气得踩了萧魇一脚:“什么拜天地!那是认亲礼的仪式,你别胡说八道!”
萧魇理所当然:“你就说你们拜没拜吧。”
姜虞咬牙:“我爹娘会担心的。”
萧魇:“自有你三哥与陈褚帮忙周旋说辞,不会露了破绽。”
姜虞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对陈褚做了什么?我跟你说,陈褚是读书人,要清名要风骨,你别招惹他,他自有他的路要走。你的这条船上,容不下他那样的人。”
萧魇反问:“他那样的人?他是什么样的人?”
姜虞道:“他心善,有君子原则,眼中善恶分明,性子又别扭内耗。”
“倘若硬生生将他裹挟进你的阵营,进退皆无退路。他本心难与你的行事相融,长久之下,他只会一死了结。”
“他会死的!”
萧魇对陈褚的羡慕又添了一分。
“我什么都没对他做。再说了,我这条船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上就能上的。你怕他跟我的牵扯,我还瞧不上他呢。”
“下车吧。”
姜虞稍稍放心了些,又指了指萧魇的后背:“你的伤?”
萧魇:“你不是刚给我上药包扎了吗?爬个小小的圆福寺,还不在话下。”
“姜虞,你信不信,有我在你身边,你也一定能摇出上上签。”
姜虞挑了挑眉,一脸嫌弃:“你不会也想分我点福运庇护吧?可别弄巧成拙了。”
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萧魇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会被佛祖垂怜眷顾的
第133章 挠得人心尖发痒
她自己都能连着抽出四支下下签,萧魇怕是能把签筒里所有下下签全包圆,也未必摇得出一支中签。
还大言不惭说有他在身旁,自己定能求得上上签……
她宁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绝不信萧魇这句大话。
许是姜虞神情里的嫌弃和质疑太过明显,萧魇就算想装看不见都难。
“你那是什么眼神?”
“只许陈褚跟你一起捧着签筒摇出上上签,就不许本司督庇护你一二?”
姜虞白了萧魇一眼,格外真诚:“你怎么事事都跟陈褚比?”
“因果福报,自有缘由。”
“陈褚心善,能摇出上上大吉签,情理之中。”
“至于你我……”
“往日我是又蠢又坏,人人见我如见茅坑里的蛆虫。
“你呢?你更是罄竹难书,手上人命数都数不清。佛祖到底是疯了,还是不要金身了,要垂怜你我摇出上上签?”
萧魇被她一番话堵得一时语塞。
想起他在佛宁寺摇签,摇得手腕发酸也没能求得一支上上签,到了嘴边的反驳又咽了回去。
可要他亲口承认比不上陈褚,那绝无可能。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没准佛祖看腻了善男信女,就想瞧瞧放下屠刀的戏码。”
“我早前在佛宁寺求签,接连数支皆是上上大吉签。你可别学那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的一套。”
只要他不露馅,姜虞便不可能会知晓,那签筒被小沙弥暗中换过。
还有,姜虞怎么狠起来连她自己都骂?
“真的假的?”姜虞狐疑地看了萧魇一眼。
接连几支都是上上大吉?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靠谱呢?
越看萧魇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她越觉得他在吹牛。
萧魇面不改色:“自然是真的。”
“你若不信,改日去了上京,亲自去佛宁寺问问便是。我求签的时候,老方丈就在旁边看着。”
他说得笃定,姜虞依旧将信将疑。
“不会是老方丈怕你在寺里大开杀戒,才……”
萧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狗眼看人低!”
姜虞识趣地不再拱火,顺着萧魇的话头往下接:“行行行,是我狗眼看人低,又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等会儿求签,全仰仗大人您多庇护了。”
萧魇一肚子想要辩解的话,全被姜虞这几句敷衍的软话堵了回去,憋屈的不行,只得闷声喝道:“下车。”
“再磨磨蹭蹭耽搁下去,连厢房都轮不到你。到时候,你就去后山跟飞禽走兽住一宿吧。”
话音落下,他先一步下了马车。
姜虞低声轻笑。
这不,萧魇身上的活人气儿,也浓起来了。
“大人,您走慢些,别又崩了伤口。”
“大人,您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搀着您?”
“大人……”
姜虞望着萧魇的背影,眉眼含笑,故意絮絮叨叨地说着。
也不知是想往他身上那点儿活人气上浇勺油,还是想往他脚边撒一把花种。
等着风来,等着雨落,等他日长成满庭繁花。
萧魇原没打算搭理姜虞。
可身后那一声声细碎又揶揄的话,缠在耳畔,像恼人的晚风拂下柳絮,偏偏挠得人心尖发痒,耳尖发烫。
“你可真聒噪。”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姜虞一眼。
姜虞眼底笑意盈盈,嗓音清脆透亮:“那司督大人到底需不需要我搀着?”
萧魇保持着回望的姿势。
一人立于石阶之上,一人站在石阶之下,相隔十余级台阶。
彼此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神情里的每一丝变化,却也刚好能藏住渐渐乱了的心跳和呼吸,不让对方察觉。
就在姜虞打算不再继续逗弄萧魇时,却听他低低吐出两个字:“需要。”
“本司督有伤在身,需要搀扶。”
姜虞快步踏上石阶,小跑着追上萧魇,学着他方才在马车里的语气,一字不差地回敬道:“你不是刚给我上药包扎了吗?爬个小小的圆福寺,还不在话下。”
萧魇耳尖那点红渐渐蔓延到整个面颊,欲盖弥彰地甩开姜虞刚搀过来的手,别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姜虞,你是越来越不知死活了。”
姜虞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又追了上去:“有大人在,只要大人保我不死,那我肯定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大人?”
“大人?”
她左边唤一声,右边唤一声。
萧魇心想:果然是入夏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么热呢。
石阶蜿蜒而上,姜虞和萧魇终于进了圆福寺。
院中的荷池里,花苞尚未舒展,清风拂过,碧叶轻轻俯仰,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姜虞望着池中游动的锦鲤,有些意外。
“我上回来,这池子里空荡荡的,没见养着锦鲤呢。”
尤其这几尾金灿灿的锦鲤,看着就不便宜。
一旁路过的小沙弥道:“前些日子寺中收到一笔匿名善款,住持便命人修整池子,放养了几尾锦鲤,图个吉祥寓意,也好让香客入寺便能心生欢喜。”
姜虞笑着应道:“等再过些时日,满池荷花盛放,锦鲤穿梭花间,景致怕是会更佳,也更添吉祥意趣。”
萧魇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两个人并肩站着,他的袖子挨着她的袖子,风一吹,影子也跟着皱一下。
很好看。
萧魇低声说道:“等荷花开了,我们再来一趟。”
姜虞没听清楚,偏过头问:“你说什么?”
“我说,等花开了,咱们一块儿再来。”萧魇又说了一遍。
姜虞只是笑了笑,没应声。
她心里清楚,萧魇哪能一直这般清闲。
等他伤势痊愈,景衡帝就又会派下新的差事。
“走吧,去求签。”
时辰实在不早了,落日的余晖只剩薄薄一层。
求签案前冷冷清清,没别的香客,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守在一旁,正打着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