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离开桃源村,还满口都是和温峥两情相悦,情意深重。结果才过去多久,就敢对着萧司督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乍一看干干净净、坦荡规矩,实际上没皮没脸,毫无边界分寸!”
“大哥当年明明认认真真为她开蒙,教她圣贤之道的。”
姜虞眨了眨眼。
背井离乡果然磨炼人,这才多久,姜长晟说话都有了条理,看人看事都通透多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想来,萧魇和指挥使是当真在用心调教他。
姜虞接着往下看。
“亏得萧司督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京畿卫,那礼、那信才没落到他手里,先让我和师父瞧见了……”
“姜虞,我实在摸不透宋青瑶安的什么心,好好送礼便罢,非要特意扯上你的事,难不成是怕萧司督怪罪,想借着讨好拉拢,好让他当她的靠山?”
“还有件事,我听见萧司督和师父闲谈,宋青瑶又在温峥跟前提起陈褚。具体说辞不清楚,只晓得温峥听完,咬牙切齿地骂陈褚这穷书生着实可恨。”
“我虽说也不怎么待见陈褚,可他是你义兄,就是一家人。你提醒提醒他,千万小心别大意。”
“我特意去打听过,肃宁侯府的势力当真了得,威风得很。除了萧司督敢硬碰硬,上京城里其余的勋贵官宦,多半都要看肃宁侯府的眼色行事。”
姜虞皱了皱眉。
难不成宋青瑶打算对陈褚动手了?
照原有轨迹,宋青瑶在京城贵女圈子扬名后,便会百般笼络陈褚,送书卷衣物、引荐名师,靠着糖衣炮弹慢慢培植,把陈褚收作自己的依仗。
即便陈褚被文人唾弃、声名狼藉,她也从未嫌弃过,硬是要做被原主毁了一辈子的陈褚心里的白月光。
如今是不做白月光,改做黑月光了?
还有,原主被撵回桃源村后,不管不顾地发疯、报复、伤害所有跟宋青瑶沾边的人……
这背后,当真没有宋青瑶的手笔吗?
定是有人在原主心底偷偷埋了一粒毒种,再日日煽风点火、不停浇灌恨意,任由恶念生根抽枝,越长越疯,最后缠住每一个靠近的人,直到活活勒死。
心上有恨,才会报复。
可原主被撵出敬安伯府后,除了姜家,根本无处可去,但凡还剩一丝清醒,也不该把姜家人也往外推。
可原主偏偏就这么干了。
宋青瑶,会不会就是那个浇水施肥的人?
若是,那姜家人和陈褚母子在原书里落的那般下场,便不该只算在原主一个人头上。
陈褚的娘死了。
姜父死了,姜母也死了。
姜长澜背着以色侍人、裙下之臣的污名,姜长嵘毁容断指、几次从鬼门关爬回来,姜长晟遍体鳞伤,陈褚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也算看明白了,还有利用价值的,活得再苦,也能留一条命,得以绝境翻盘。
没有利用价值的,咔嚓一下,说死就死了。
是老天爷早就安排好的命,还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处拨弄着旁人的生死?
想到这里,姜虞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便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恨了。
姜虞敛住飘远的思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信上。
对陈褚下手,一定有缘故。
最大的变数,便是她和陈褚不再像原书里那样反目成仇,陈褚待她也温和周全。
宋青瑶这是想毁了陈褚,还是只想给他个教训?
有一说一,陈褚当真是命途多舛。
没了原主从中作梗,宋青瑶亲自跳出来给他使绊子了。
那么,对陈褚下了手,还会不会对姜长澜也动心思?
姜长澜待她也挺好的。
都是读书人,宋青瑶总不会好心的厚此薄彼吧?
温仪公主那件事,是意外吗?
姜虞一边想着,一边接着往下看。信的最后几行写得磕磕绊绊,墨渍滴了好几点,涂了几个黑疙瘩,才挤出一句“姜虞,我觉得宋青瑶是在跟你较劲,是恨你,想把你踩进泥里,想让你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想把你的东西全抢光。”
“我也不知道我的直觉对不对,你知道的,我脑子一向不好。但不管怎样,你千万小心。”
“我会好好习武、好好读书,早些从军的。”
“姜虞,我想你了。也想爹娘、大哥、二姐、三哥了,你替我转告他们。”
“还有,我会盯着萧司督,让他早点给三哥弄到船舰图。”
信的末尾,姜长晟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个笑脸画得活灵活现,仿佛姜长晟就站在她面前,咧着嘴,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得没心没
第161章 姜长晟该被人横着抬出去了
姜虞提起笔,在“萧魇,我想知道你的事”后面又添了一句:“善自珍重,万望惜身。”
然后另铺一张纸,细细地回应姜长晟那些絮絮叨叨,顺带又写下她了解的上京几样地道小众吃食。
又写道:“四哥才不是脑子不好,是大智若愚,是清澈明亮,是这世上难得的赤子之心。”
“陈褚的事我会放在心上,你的善意我会转告他。”
“我原不想说宋青瑶的坏话,可还是要叮嘱你当心,她能对曾经并无嫌隙龃龉的未婚夫起恶念,难保不会算计你。”
“家中一切安好,爹娘、大哥、二姐、三哥都好。娘还记得你离家时说的话,你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晒了又晒。”
“你的想念我会一一替你转达。”
“兄妹同心,遥遥相望,我也日日念你。”
写完最后一个字,姜虞将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提起笔,在纸角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代表她很好,不必挂念。
代表兄画之,妹从之。
她相信,姜长晟见了那个笑脸,一定会咧嘴笑出声来。
等墨迹干透,姜虞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在封皮上写下“姜长晟亲启”四个字。
她心里清楚,哪怕在信封上写“萧魇禁看”,这封信也会先到萧魇手里。
躺下准备睡了,她心念一动又坐起身来,摸出萧魇给的那方小印章,蘸了朱砂,印在信封上。
如此,萧魇也会高兴的。
举手之劳,做做也无妨。
忙完这一切,姜虞心头一松,眉眼弯弯地入了睡。第二天又不用坐诊,这一觉便踏踏实实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第二天,姜虞把回信递给牵黄。
牵黄只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姜姑娘不但看了信,还写了回信。
等他瞥见信封上那方印章时,更是笑得像朵花。
大人不光给了玉佩,还给了印章。
大人纵有千般不好,至少出手阔绰。
“姑娘放心。”牵黄拍着胸脯,“这封信一准儿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司督大人手里。”
姜虞眼神飘了一下,嘴硬道:“上头写的是我四哥亲启!”
牵黄一本正经:“姜四公子的师父是大人的指挥使,时时跟着大人。姜四公子自然也是大人的人,不分彼此。”
姜虞脱口而出:“当下属还得世袭呢?”
牵黄挠了挠头,笑笑不说话。
……
上京城。
萧魇在京畿卫一连待了好些日子,终于得了空闲,回府歇上两天。
京畿卫和皇镜司截然不同。
虽说京畿卫分派别,不少人心底还念着旧主将,但好歹不少人都认实力为上这条规矩。
萧魇本就是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身板够硬,身手更硬,还够狠。
更何况他凶名在外这么多年。
有时候,名声越凶,就意味越强。
而在军营中,慕强的心理比比皆是。
萧魇还没来得及卸下盔甲、沐浴更衣,姜长晟抄着一把刀,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主院。
第一反应,萧魇以为是刺客。
待看清是姜长晟后,袖中正脱手而出的匕首硬生生偏了方向,这才没有钉进姜长晟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萧魇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后怕。
他已经给姜虞去了两封信,她一封都没回。他甚至还不确定,姜虞到底愿不愿意知道他的过往、愿不愿意把他的命攥在她的手心里。
若是在这节骨眼上,他阴差阳错弄死了姜长晟……
那他和姜虞之间,就连主从、尊卑都没了。
剩下的,只有解不开的血海深仇。
姜虞有多在乎姜长晟那个愣头青,他看得一清二楚。
照他说,姜长晟这纯粹是傻人有傻福,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姜长晟钉在原地,脖子僵硬地转过去,望着门框上那把仍在颤动的匕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匕首是擦着他耳朵飞过去的……
但凡萧司督反应慢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该被人横着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