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姜长晟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了地,“我刚在演武场练刀,听说您回府了,实在急着见您,就脑子一热,什么也没想,直接冲过来了。”
他有太多话想问萧魇了。
萧魇心有余悸,当真是要被吓死了。
那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不知道姜长晟有没有吓出一身冷汗,反正他是有了。
替陛下挡刀时,都没这么险过。
“什么事急成这样,连分寸都不要了?”萧魇平复了一下心绪,故作淡定地蹙起眉头。
“进京也有些日子了,还这么毛毛躁躁、风风火火的。看来,涵养还是不够,心性还是得打磨。”
萧魇那些训斥和大道理,姜长晟左耳进右耳出,只顾急吼吼地追问:“大人,您会被宋青瑶抢走吗?”
萧魇一愣,以为自己听岔了。“你说什么?”
姜长晟声音响亮:“大人,您会被宋青瑶抢走吗?”
萧魇:……
他多少年没听过这么荒唐可笑、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本司督跟宋青瑶有什么瓜葛?她来抢本司督?姜长晟,你是在说梦话吧?”
姜长晟理直气壮:“可宋青瑶给您送了不少贴心的礼,还写了暖心的话,说对您敬仰得很。”
萧魇更加错愕了。
到底是姜长晟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
他跟宋青瑶统共就见过一面,还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
敬仰他?
宋青瑶天生骨头轻贱?
“姜长晟,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萧魇哭笑不得,很是无奈。
他跟姜长晟,实在有些没法沟通。
姜长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宋青瑶送的礼、写的纸条,详详细细、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那些东西师父暂且收在库房里了,专等大人回来定夺,是要回礼,还是直接置之不理,全听大人安排。”
嘴上说得乖巧,可姜长晟浑身上下都在无声地较劲,分明写着,敢给她回礼,他头一个不答应!
萧魇皱了皱眉。
敬安伯和宋青瑶的脑子是被狗啃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萧魇是什么人的礼都收的?
他萧府的门是什么人都能登的?
还有,送礼便送礼,还特意踩姜虞一脚,什么意思?
难不成宋青瑶自己心里清楚处处不如姜虞,才处心积虑地时时拉踩?
什么玩意儿!
“姜长晟,本司督现在很像软柿子吗
第162章 萧魇,你不能脚踏两只船
姜长晟老实巴交地说:“传闻里您是个硬柿子,连我们桃源村那山沟沟都听过您的凶名。可到底是硬是软,我不知道……”
就他见到的萧魇,实在算不上硬。
最有气势的还是头一回碰面那次。
可那一回,他觉得师父和那把宝刀更硬。
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哭爹喊娘地非要拜师。
萧魇差点被气笑了。
好消息:姜长晟不怕他。
坏消息:姜虞的四哥居然不怕他!
简直匪夷所思。
“敬安伯府煞费苦心送了礼,本司督怎能置之不理?”
姜长晟瞪圆了眼睛:“你真要回礼?”
“我问过姜虞,她清清楚楚地说她厌恶宋青瑶,也绝不会以德报怨。”
“大人,您收了礼又回礼,那就是有了交情。”
“您脚踏两只船,让姜虞怎么自处?”
“这世上千般道理,总还要讲个先来后到吧。”
萧魇眼前一阵发黑:“姜长晟,你是不是看书看糊涂了?”
“那怎么能叫脚踏两条船?顶多叫人情往来,左右逢源。”
姜长晟不假思索:“左右逢源也不行。那就是对姜虞的背弃。”
萧魇抬手按住炸毛的姜长晟:“本司督什么时候说不置之不理就是要回礼?”
“敬安伯府的礼,本司督还看不上。”
“宋青瑶那些暖心话,更瞧不上眼。”
“瞧不上的东西,烂在库房里都是脏了本司督的地盘。”
“让你师父把那些东西整理出来,敲锣打鼓送回敬安伯府。沿路务必将礼单念得清清楚楚、一样不落,让全上京城的人都瞧瞧,敬安伯府对本司督是何等巴结。”
姜长晟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别别扭扭起来。
“大人,我师父说,那些礼不像敬安伯的手笔,倒像是宋青瑶自作主张。这样打敬安伯府的脸,就是打敬安伯的脸。”
“姜虞好歹叫了敬安伯十多年的父亲……”
他担心,万一姜虞念起那点养育之恩,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萧魇睨了姜长晟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本司督发现,一碰上姜虞的事,你这脑子就自己转起来了。”
那封提醒姜虞的家书如此,眼下也是。
“放心,旁人也能看出那份堪称心思细腻的礼是谁的手笔。藏着掖着、遮遮掩掩,倒显得本司督真跟宋青瑶有什么不清不楚。”
“更何况,你以为没有敬安伯的默许和撑腰,宋青瑶敢把礼送到本司督府上?”
姜长晟被说服了,可心里多少还替姜虞留着几分顾及。
萧魇冷笑一声:“在敬安伯毫不犹豫舍弃姜虞、眼见她又寻死又觅活、为留在上京不择手段却依旧无动于衷的那一天起,这份父女情就已经断了。”
敬安伯府真的多养不起一个姜虞?
养得起。
即便不养,要各归各位,也该妥善安置姜虞。
可敬安伯偏要靠糟践姜虞、让她悲惨来弥补宋青瑶,哄宋青瑶高兴。
这就该死。
姜虞被逼到要去给一个纨绔自荐枕席,那得是多走投无路才能干出来的事。
奔者为妾。
尤其是敬安伯府已经不认姜虞了,她只怕连个贵妾的名分都攀不上。
不,他更愿意称那时的姜虞为宋虞。
姜长晟顿时不纠结了,眼睛亮亮地问:“那我能去看看吗?”
萧魇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姜长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觉得能。”
萧魇一字一顿:“不能。”
见姜长晟的小脸垮下来,他又耐着性子多解释了一句:“万一宋青瑶发现你了呢?你现在义愤填膺,觉得她心思歹毒,不是东西。”
“可若是她对着你哭得梨花带雨,说她的不容易、她的不得已,说你们之间十几年的兄妹情,求你心疼心疼她……你还能视若无睹?”
“只怕你当场就跟着她抱头痛哭了。”
姜长晟小声嗫嚅:“我……我才不会那么是非不分……”
萧魇沉声道:“不是是非不分,是你们姜家人都心善心软。包括你那个心眼多得跟藕孔似的三哥,瞧着浑身上下都是窟窿眼儿,可心肠照样软。”
姜长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心善、心软……什么时候也成错了?”
萧魇道:“不是错。可一旦被人拿捏住,就成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
午后。
指挥使领着一队人马,敲锣打鼓地从司督府出发了。
队伍最前头是四个人抬着一面大鼓,“咚咚咚”擂得震天响。
大鼓后面跟着两对铜锣手。
再往后,便是一人手里捧着一件宋青瑶送来的礼物。
队伍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交替唱报礼名,声响此起彼伏。
指挥使自己则一遍遍重复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当然,隐去了后半截。
“感念大人百折不挠、苦尽甘来,不敢以俗物叨扰,特备薄礼奉上,聊表敬仰之心。”
“敬安伯府宋青瑶敬上。”
风声载锣鼓声和唱名声远远荡开,长街上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沿途酒楼茶肆、临街阁楼的窗户也一扇扇被人推开,不少权贵子弟倚在窗边往下看。
街边有人茫然开口:“这是哪家办喜事下聘?排场这般大?”
立刻有人低声嗤笑解惑:“哪是什么喜事!这是皇镜司的人送退礼呢。”
“是敬安伯府早前认回的真千金送的礼,如今被萧司督原数退回。”
众人闻言哗然。
“敬安伯府是勋爵世家,却主动向皇镜司司督攀附送礼?”
“听说是宋青瑶自作主张私下备的礼,这一回,算是把敬安伯府的脸面丢干净了。”
人群里有人迟疑发问:“这般私下送礼示好,算不算私相授受?”
旁人立刻接话:“算不上吧,萧司督不是没收吗?他坦荡得很。”
一语未落,又有人想起旧事,惊疑出声:“可我记得前些日子满城都在传,敬安伯府千金与肃宁侯府温世子情投意合,好事将近?”
“没错!我也曾数次撞见二人结伴同游,十分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