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比一个成年男子,大白天赤条条地在闹市奔走,怀里还揣着几件古旧的珍宝。
那男子会是什么下场?
他怀里的珍宝又会是什么下场?
于情于理,他都知道敬安伯绝不会坐视不管。
可他还是有些意外……
意外敬安伯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决定。
不,说得更准些,是取舍。
敬安伯到底舍了什么?
敬安伯府的大门从里头拉开了,敬安伯拼命想端出勋爵的架子,可一瞧见指挥使那身叫人闻风丧胆的官袍,再望见那几个壮汉抬着的撞木,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前几日他真是昏了头,鬼迷心窍,轻易就信了宋青瑶的鬼话。
现在只余下满心悔恨。
真是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原来是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指挥使不为所动,目光扫见敬安伯身后并无宋青瑶的身影,心下便有了计较,话也更不客气了。
“我这一路敲敲打打、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宋伯爷竟没听见一点风声?那这敬安伯府可真是明日黄花了。”
“我方才在外头让人喊了半晌,始终没人应答,这才不得已动了撞木……”
“看来宋伯爷的耳朵也不大好使了。”
“这可真是……太惨了。”
敬安伯脸上挂不住了,硬着头皮道:“指挥使,有话进府再说可好?”
他愿意破财消灾,只求别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凌迟他的颜面。
指挥使后退一步:“宋伯爷,司督大人特地吩咐过,礼要当众点清,免得日后扯皮。”
说罢转身看向抬箱子的人,“唱报礼名,让宋伯爷逐一核对。”
旋即又转向敬安伯,“这礼是令千金送的,是不是该请她出来一同清点?若回头讹上司督大人,我这差事可就办得不漂亮了。”
“我这差事办得不漂亮,挨了训斥,那可就只能找罪魁祸首的不痛快了。”
敬安伯深吸一口气,涨红了脸:“不必。小女给萧司督送礼,是我授意的。”
唱礼声此起彼伏。
指挥使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纸条:“那这张聊表敬仰之心的短笺,也是宋伯爷的主意?”
“感念我家大人百折不挠、苦尽甘来?”
“宋伯爷还真是菩萨心肠。”
敬安伯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送礼就送礼,有什么话不能让下人转达,非要白纸黑字写下来,主动将把柄递到人手上?
还写得这般……这般……他一时间竟找不到词来形容。
瞧着是平平常常,可听起来又暧昧又含糊。
从前宋虞在府里时,都做不出这般蠢事!
“指挥使有所不知……”敬安伯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青瑶方才说服他的那些话,目光扫过府外围的水泄不通看热闹的百姓,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我之所以授意小女给萧司督送礼,实在是事出有因。”
指挥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抢先打断了敬安伯的话。
“宋伯爷和令千金,该不会又想把这口黑锅推给早就被撵出京的假千金吧?”
“那位假千金的脊梁骨也不知够不够硬,能不能背得动一口又一口的黑锅。”
“之前温世子在外头造谣说她寡廉鲜耻,闹到陛下跟前,以温世子挨了三十廷杖收场。”
“谁不知道温世子跟贵府的真千金好得能同吃一根糖葫芦?这到底是谁想造谣,可真难猜啊。”
“怎么着,假千金吃了敬安伯府十几年的米,就得一辈子替真千金背黑锅?”
“宋伯爷快说说,这次又是什么借口?说出来让我这个酷吏也长长见识,以后好青出于蓝胜于蓝。”
这番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话音落下,围观百姓低声议论开来。
“是啊,那假千金都被送走这么久了,宋伯爷和宋青瑶还一个劲儿往她身上泼脏水。好歹养了十几年,就是养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假千金到底占了人家十几年的荣华富贵,宋青瑶记恨她也正常。”
“那也怪不到假千金头上吧?难不成当年是人家自己裹着襁褓挤走了宋青瑶、跑到宋夫人怀里张嘴说我是你女儿的?再说了,宋青瑶认祖归宗以后,假千金也没再抢过她什么吧。”
“瞧宋青瑶那副细皮嫩肉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养在假千金爹娘身边时没受过什么磋磨。这么久没见人家上门来打过秋风,她这样对待养父母家的孩子,实在是狼心狗肺。”
敬安伯摇摇欲坠,所有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时候说,就是给指挥使方才那番话添了佐证。
指挥使见敬安伯只是东摇西晃、胡子乱颤,摆出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不说话也不晕倒,渐渐等得不耐烦了。
“宋伯爷,您方才不是说出事出有因吗?倒是快说说是什么因啊?”
“是怪我嘴快先提了假千金,让您这口黑锅甩不出去了,新理由还没编好?”
“要不要我替你想几个?”
指挥使根本不给敬安伯反应的机会,继续道:“宋伯爷是想听敬安伯府一日不如一日,想攀附司督大人。还是温世子五年内不得娶妻纳妾,贵府的千金等不了这五年,想让我家司督大人做这个冤大头?”
“宋伯爷,您跟令千金可不能总逮着我家大人一个人薅。”
“这么一想,我家司督大人跟那个被您撵出京的假千金,还真是同病相怜。”
不管姜姑娘和大人最终能不能修成正果,他如今都已经是姜长晟的师父了。
若有人当着他的面蓄意诋毁姜姑娘,他却拦不住,那他当真是没脸再做这个师父了。
不如直接给姜长晟磕个头,换他来做弟子吧。
护短,是一个正常人最基本的原则。
皇镜司上下,更是把这个原则贯彻到
第165章 我非她不娶
敬安伯胸口憋闷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泛起腥甜。
他和青瑶明里暗里打的那些算盘,被指挥使一眼看穿,扒的干干净净……
这还让他说什么!
指挥使眼尖,瞥见门后拐角处一抹流光溢彩的裙摆,眉眼微微一动。
他原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人揪出来,可抬脚时又顿住了,朝一个女下属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去……把墙角那只偷听的花老鼠带出来,让她亮亮相,晒晒太阳。”
敬安伯下意识伸手去拦。
指挥使手刚搭上刀柄,敬安伯便缩了回去。
下一瞬,女下属径直揪着宋青瑶的衣领,把人从拐角处拽了出来。
宋青瑶拼命扭动挣扎,发髻上的珠钗歪歪扭扭。
越是挣动,钗子松得越厉害,好几支摔落在门前石阶上。
钗上镶嵌的珍珠咕噜噜滚着,沾了尘土,又被围观百姓一脚碾住。
她停了挣扎,目光死死黏住那颗被踩住的珍珠。
她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像极了那颗珠子。
她不明白,她跟萧魇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他这般羞辱她。
敬安伯有些不忍看宋青瑶这副模样,可又不由自主地在心里权衡……
要不要舍了她?
可目光落在宋青瑶腰间那枚荷叶鸳鸯佩上,敬安伯咬了咬牙,决定再赌一次。
他已经老了,手里没什么实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就算舍了青瑶,他的腰杆照样挺不直,脸上照样没有光。
可他的儿子还年轻,应该有前程。
敬安伯府也不该在他手里没落。
这一切,都指着青瑶和温峥的情分。
“不关青瑶的事,是我让她做的。”
听说这场闹剧后匆匆赶来的温峥,刚挤过围观的人群,听见的正是敬安伯这句话。
他看见了石阶上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宋青瑶。
宋青瑶也看见了温峥衣袍上还留着两道新鲜的鞭痕。
人声鼎沸处,遥遥相望。
宋青瑶的眼里,满是哀求和希冀。
指挥使见状,低低嗤笑一声。
瞧着倒真像一对同命相怜的苦鸳鸯。
只可惜,这对鸳鸯里有一个心不诚,另一个白白受了名师多年的教导、白白在名利场上浸淫了多年,还是一头栽在了那只心不诚的鸳鸯手里。
不光没长脑子,嘴上嘴贱,真当皇镜司不知道温峥口中是怎么糟践姜姑娘的。
这声嗤笑让温峥猛地转过头,怒气冲冲地喝道:“这是天子脚下,敬安伯府是朝廷御封的勋爵。你们皇镜司是不是太霸道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陛下?是要造反吗?”
他随即又看向揪着宋青瑶衣领的皇镜司女卫:“你再不松手,那只脏手就别想要了。”
女下属白了温峥一眼。
她是皇镜司的人,皇镜司只听司督大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