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怡的心悬得高高的:“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姜虞,你的清白和安危,不该也不能拿来跟我冒险。”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
若是事情真照着周茂富的计划走,她亲手给姜虞端了杯酒,姜虞念着姐妹情分毫无防备地喝了,再被周茂富夺了清白……姜虞这辈子就完了。
外头的人不会说周茂富贪色,只会说姜虞寡廉鲜耻,连姐夫的床都爬。
她毁了姜虞,爹娘也会深受打击,大哥和长嵘他们也会怨她,姜虞更会恨她。
到那时,她就真的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周茂富好狠的心,好毒的计啊!
都怪她……怪她软弱,怪她蠢,怪她一直心存侥幸,怪她被那句“救命之恩”蒙了眼睛,才让事情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才让姜虞冒险来周家。
都怪她……
姜怡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抬手又要打,被姜虞一把攥住了手腕。
姜虞叹了口气:“二姐,我又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带了帮手。”
姜怡愕然:“就那个走道都打晃的老车夫?”
就那样的,周茂富一脚能踹倒三个。
姜虞解释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二姐你信我就好。眼下这局面,已经比我想的好太多了。最棘手的那桩事已经解决了,剩下的不会再出意外。”
姜怡不解:“最棘手的事?”
姜虞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我之前最怕的是二姐你被周茂富那套花言巧语给哄住了,真以为他改邪归正、要跟你好好过日子,把我的话当成别有用心的挑拨,让我里外不是人。”
“现在你毫不犹豫地信我,我真的很高兴。”
姜怡不假思索:“我当然信你啊。”
“你是我亲妹妹,从你我头一回见面起,你就事事替我着想,句句替我争气。我不信你,难道去信对我拳打脚踢了三年的周茂富?”
姜虞追问道:“二姐从前也是这样信宋青瑶的吗?”
姜怡没听出姜虞话里有话,只当姜虞在吃味儿。
想起从前自己对宋青瑶的好,她越发觉得没脸见姜虞,更没脸接受姜虞对她的好。
姜虞看穿了姜怡的羞愧,轻声说:“二姐,我不是在跟你争你对我好还是对宋青瑶好。”
“血脉亲缘是一回事,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情分是另一回事。身世没有大白之前,你和四哥全心全意对宋青瑶好,无可厚非。”
“正常情况下,宋青瑶在姜家没受过苦,我在敬安伯府也没受过什么罪,认祖归宗之后,两家本该慢慢走动的。如今弄成这样,才是不正常。”
“可真正古怪的是宋青瑶和周茂富。”
“周茂富凭什么认定宋青瑶会搭理他?宋青瑶又为什么放着爹娘、二姐和兄长们不管,偏偏给周茂富回信,还有问必答。”
“就只是因为恨我?恨我占了她的位置那么多年?这份恨意,就让她对你在周家受的那些苦视而不见,也忘了你从前是怎么对她的?”
姜家没有真正的傻子。
姜怡以前蠢笨,不过是眼前蒙了太多层雾,又被周家母子打骂的不敢生出一丝别的念头。
日复一日,她只学会了听话、顺从,好让自己少挨些折磨,脑子就这么被丢掉了。
如今有人替她拨开迷雾,有人伸手拉她出来,而她自己也想走出来,那丢掉的东西,自然会慢慢捡起来。
“你……你不是说……”姜怡嘴唇发颤,“周茂富要么是握着宋青瑶的把柄,要么就是在替她做事?”
姜虞说的谨慎:“算是猜测吧。”
“从知道二姐你跟周茂富结下这段孽缘的来龙去脉开始,我就起了疑心,后来这疑心越来越重。”
“你不妨好好回想回想,你落水前后的事,尤其是落水那一天。你为什么要走那条路去找宋青瑶?周茂富为什么就那么巧出现在那里?他跳下去把你救上来、替你催吐,短短时间,清泉县就传遍了桃源村姜二跟杏坡村周屠户有了肌肤之亲。”
“二姐,你落了水,头发糊了一脸,人还昏迷着,他怎么就知道你是姜怡?”
“他若真有那个本事,还做什么屠夫?不如直接去当能掐会算的半仙儿,等着高门大户请去做座上宾。”
姜怡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姜虞大惊,急忙要替她诊脉。
姜怡摆了摆手:“不碍事,这口气堵在心里太久了,吐出来胸口舒畅了些。”
“我去找宋青瑶,是因为她托人带话,说鞋子掉了一只,人坐在河边等我,让我拿双鞋去找她。我去了,河边根本没人。我刚要转身去周围找找,脚下一滑,就掉进了河里。”
“倘若……”姜怡苦笑一声,目光仍有些发直,“倘若当真是宋青瑶和周茂富联手算计我……”
“她把我骗到河边,他再跳下去救我……”
“为什么啊?我对她那么好,她一口一个二姐叫得多甜,日日围在我身边转……”
姜虞拿起帕子,替姜怡擦去嘴角的血迹:“为了能进女学。”
“她想进女学,可姜家供不起。”
“所以你的聘礼和嫁妆,刚好能替她铺这条路。”
姜怡无声地哭了起来。
进女学……就为了进女学,就要算计她、毁了她的一生?
当年爹娘不是不让宋青瑶去,只是宋青瑶说得太仓促、又去得太急,家里实在没攒下银子,便劝着等一年,一家人再紧一紧,再攒一攒,来年一定送她去。
一年,都等不了吗?
“姜虞,我真是蠢到家了,蠢到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蠢到被人算计了还替人操心,蠢到被人毁了还替人找台阶。”
姜虞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今天都会水落石出的。”
她突然很想知道,宋青瑶当真是等温峥查清身世之后,才知道自己不是姜家人吗?
若是如此,那她小小年纪就显露出的心性、做下的那些事,也未免太让人不寒而栗了。
反之,如果宋青瑶早早便知道身世,那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罢了,这道谜题不着急解。
等她去了上京,当面会会宋青
第174章 怕被休回娘家,才把亲妹妹骗过来
躲在暗处的擎苍,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原以为姜怡已经够惨了,没想到还能更惨。
简直是谁路过都能顺手算计她两下的那种惨。
这世道,老实人总是吃亏。
你越是老实,越是善良,越是替人着想,人家越是把你当软柿子捏。
捏完了还嫌你不够软。
宋青瑶……
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不惜踩着姜怡的血泪往上爬。若她爬上去之后念及旧恩、回头拉姜怡一把倒也罢了,可她非但没有,还要回头啐上一口,一边说活该,一边把姜怡踩得更狠。
真是够恶心的。
当然,姜怡也是够蠢笨的。
“饭菜都好了,咱们洗洗手准备吃饭吧。”周茂富的声音带着一股异样的亢奋,嘹亮得不像话。
姜怡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好心绪,拉着姜虞走出屋子。
她的背挺得笔直,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曾经的瑟缩和怯弱都已经消失不见。
原来,连救命之恩都可能是假的。
那她这三年受的罪,连半点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不能自欺欺人,那就直面吧。
但,她也不能冲动地坏了姜虞的打算。
周茂富和周母在院里树荫下摆了一张大桌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热气腾腾,鸡鸭鱼肉一样不缺。
“姜虞,怎么样,这桌菜算是有诚意了吧?”周茂富依旧大着嗓门喊道。
姜虞扯了扯嘴角:“是挺有诚意的。没想到在你们周家还能吃上这么丰盛的饭菜。当然,要是你说话声能不这么震耳朵,就更好了。”
巴不得左邻右舍都听见他又在当好夫君了。
擎苍撇撇嘴。
真的是吵得人耳朵生疼!
他想偷听的时候,怎么不见周茂富嗓门大一点?
这不就是跟他对着干吗?
等姜姑娘的事了结之后,他非得好好操练周茂富一顿,让周茂富明白,男子略通拳脚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对女人动手,更是可耻至极。
也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些天憋在肚子里的火气散掉几分。
周茂富咧嘴笑道:“乡下人嘛,又做着杀猪卖肉的买卖,嗓门大是改不掉的。今天是个好日子,饭菜自然得弄得丰盛些。”
过了今天,他就能再娶一个年轻貌美、能赚钱还会生养的媳妇儿。
准是自己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
说不定姜虞再勤快些,多挣些诊金回来,往后他连杀猪的营生都省了,只需要在家等着吃香喝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