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萧魇。”
萧魇刚被柳院判包扎好伤口,便匆匆赶至正殿。
“你可曾见过那个叫陈褚的穷书生?”景衡帝开门见山。
萧魇点头:“见过,但他并不知晓臣的身份。”
景衡帝追问:“以你的眼力看来,此人品性如何?才学如何?可堪大用?”
萧魇迟疑了一下:“陛下当真要听臣说?”
景衡帝:“说。”
萧魇道:“臣觉得他太过文弱,身板瘦削,瞧着还带几分病气,不太合臣的眼缘,臣也处不来。像他那样的,臣一只手就能捏断他的脖子。”
景衡帝失笑:“朕是让你品评他的品性才学,又不是让你瞧他合不合适上阵杀敌。读书人本就偏文弱些,总不能个个都跟你这皇镜司司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魇如实道:“才学应当不差。臣查案时正赶上秋闱前的雅集盛会,他在席间表现不俗,还得了乔家人的赞赏。至于品行……臣只见过他一面,臣不好妄下定论。”
“乔家人?”景衡帝眉眼微动,来了兴致。
萧魇便将那场雅集盛会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景衡帝听完,微微颔首:“看来确实有些真才实学……”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宫人的通传声:“陛下,温仪公主求见。”
景衡帝眉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进来。”
温仪公主一踏进殿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父皇,您现在总该让儿臣去清泉县了吧?”
她在府里憋了这些日子,心里头早就跟猫抓似的,还特地央宋青瑶替她画了一幅姜长澜的画像。
宋青瑶学画时日尚短,笔法实在平平,可即便如此,她仍能瞧出画中人的绝世风姿。
长得可真好啊。
比她从前抢回府里的所有人,都要好上太多。
当真是宋青瑶说的那般,容色出众,如皎月新柳。
憋了整整一个月,那份心思非但没淡下去,反倒烧得更旺了。
她要姜长澜,非得到不可。
就算才学不如宋青瑶夸的那般好,哪怕只是个空有皮囊的草包,单凭那张脸、那副身骨,她也乐意捧在手心里宠上一阵子。
余光无意间扫到柱子阴影里立着的萧魇,温仪公主整个人一僵,到嘴边的央求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萧魇怎么会在这儿?
她有些怕萧魇。
说到底,还是因为从前动过勾搭他的心思。
毕竟萧魇那张脸也着实出众,她便求到父皇面前,想把萧魇讨进府里。父皇没应,却把这事推给了萧魇自己处理。
结果萧魇不声不响地带她看了整整三十日的皇镜司审讯。
没有用刑官代劳,全是萧魇亲自动的手。
打那以后,她对萧魇便再没生过半点念头。
“萧……萧司督也在啊。”
萧魇随意拱了拱手:“不知公主殿下为何要去清泉县?那地方近来不太平。”
温仪公主抿紧了唇,求救似的朝景衡帝望去。
景衡帝太清楚温仪公主是个什么东西了。
又是因为男人。
漂亮男人。
“去吧。”
“多带些护卫。”
“另外,你到了清泉县,替朕找一个书生。”
温仪公主脱口而出:“父皇也相中了个书生?”
不会……不会也是姜长澜吧?
“一个姓陈的读书人,叫陈褚,桃源县人。此次秋闱若中了举,你便将他带回京来,朕要亲自考校他的才学。”
“温仪,这个人你碰不得。”
“若是没中,那便作罢。”
温仪公主松了口气,忙不迭道:“谢父皇
第226章 萧魇昧下了这桩功劳
华宜殿外。
“公主殿下这般看着臣,莫不是又对刑讯之术生了兴致?说来也巧,臣近来正觉得皇镜司里那些手段太过温吞,遇上些一心求死的硬骨头,还真有些束手无策。”
温仪公主猛地摇头,不假思索:“谁会对那东西有兴致啊。”
血淋淋的,又腥又臭,还恶心。
她跟在萧魇身后的那一个月,整整吐了一个月。
以至于如今看见萧魇,除了发怵,便是想吐。
“本宫是瞧见你肩膀上渗血了,想提醒你一二……”
萧魇闻言,只随意侧眸一瞥:“多谢公主殿下挂怀。臣无以为报,不如再请殿下去皇镜司做做客?”
温仪公主冠冕堂皇:“本宫还要去清泉县,亲自护送父皇看中的那位人才进京呢,你方才也亲耳听到了。”
“是啊,那可真是太不巧了。”萧魇冷冷地扯了扯唇角,“臣奉劝殿下一句,清泉县卧虎藏龙,可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公主殿下在外行事,还是收敛着些好。”
说话间,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肩头:“这伤,正是在清泉县落下的。所以殿下也最好收收一言不合喊打喊杀的劲儿,万一当真惹恼了什么人,落得跟臣一般下场,那可就不妙了。”
“臣皮糙肉厚,死不了,殿下可是金枝玉叶啊。”
温仪公主一怔,随即嗤道:“就清泉县那个穷乡僻壤,还有人能伤得了你?”
萧魇不欲解释,只拱了拱手,转身大步下了台阶,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该说的,他已经说了。
该警告的,也警告了。
温仪公主若是执意要仗势行事,他不好明着拦。
但,只要她不喊打喊杀地直接动手,那姜虞便能周旋的开。
若姜虞真在她手里受了伤,那便用命来还吧。
反正清泉县的水已经够浑了,再多淹死一个金枝玉叶,又有什么不正常的?
谁的命,不是命。
金枝玉叶的命,就碰不得,沾不得吗?
温仪公主望着萧魇的背影,眉头紧紧皱着。
也不知是不是他刚才在这儿站过的缘故,她总觉得连风里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萧魇那几句话也像沾了血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转头问身边的宫人。
宫人赔着笑:“萧司督是担心殿下此行安危呢。”
温仪公主打了个哆嗦。
天上掉刀子也好,太阳打西边出来也好,萧魇都不可能担心她。
这一点,她还有数。
“本宫看你脑子不太灵光,这回出京,你不用跟着了,留在府里替本宫看好那些面首就行。”
她倒要看看,清泉县究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
敢伤萧魇,又未必敢伤她!
再说了,她这回就是去抢个书生,算不得什么大事,这事儿她早就做得轻车熟路了。
何况她提前问过宋青瑶……
宋青瑶说,姜长澜在书院里没什么家世显赫的同窗,那些夫子也不是什么桃李满天下的名流,宋虞更是都落魄到去做女医了,说不定她随便丢根骨头,宋虞就屁颠屁颠上赶着任她利用了。
手到擒来。
……
萧府。
姜长晟一大早就得了萧魇进京的消息,自那之后便坐不住,开始翘首以盼。
等啊等,直等到日上三竿,又等到午膳都下了肚,才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您可算回来,我等您等的花儿都快谢了。”
萧魇低头看了一眼姜长晟脚边散落的花瓣,心下明了。
什么等的花都要谢了,明明是姜长晟自己闲不住,辣手摧花。
说不定,一边揪着,一边还心里默数。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十一片……
“数到多少片了?”
姜长晟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见大人太高兴了,一高兴,就给忘了。”
萧魇沉声道:“这些花,都是宫里花房精心培育出来的,平日里专供后宫和御前所用。若论价钱,每一株拿出去都值不少银子。”
“待会儿我让师父过来,好好算一算。算清楚了,你拿自己的银钱补上。”
姜长晟凑近两步,小心翼翼道:“大人,您这是心情不好?”
“大人,为置办那些东西,我的荷包都快见底了,真赔不起了。要不,我把这些花瓣都捡起来,您将就着洗个花瓣浴,也不算白糟蹋了。”
萧魇瞪了姜长晟一眼,没好气地开口:“就你画的那玩意儿,你是怎么好意思让本司督替你捎回去的?好好的人不当,非得把自己画成个黑猩猩。”
姜长晟缩了缩脖子:“黑猩猩?”
“怎么就是黑猩猩了,那不就是魁梧雄壮、高大威猛版的我?”
“我原想着,爹娘他们看了画像,一准觉得大人把我养的膘肥体壮,还会觉得我这体格上了战场肯定所向披靡,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离的近了,姜长晟终于是闻到了萧魇身上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后知后觉惊呼出声:“大人,您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