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那人真来者不善,咱俩也好想办法搬救兵来救姜虞。”
姜长晟瞪大眼睛,失声喃喃:“并无恶意?”
刀都快架到脖子上了,这还叫没有恶意?
那什么算有恶意?五马分尸?还是千刀万剐?
“我家大人只是请姜姑娘借一步说话,确实没有恶意。”
那人将刀收回了刀鞘,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姑娘,请吧。”
姜虞欲哭无泪。
跟凶名在外的萧魇独处,她觉得比上断头台还可怕。
但反抗又反抗不了,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思及此,姜虞咬了咬牙,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朝马车走去。
姜长晟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我怎么想起大哥教过我的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话一出口,又连忙“呸呸呸”了三声:“我说这晦气话做甚!”
“三哥,你在县里大酒楼做伙计,见多识广,可知道这是哪条道上的?瞧着可真气派。”
姜长嵘身侧的手紧紧蜷着,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皇镜司……”
至于来人是皇镜司的哪一位,他倒是说不上来。
姜长晟随口接了一句:“皇镜司啊,那……”
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整个人哆嗦得根本停不下来。
“就那个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比阎罗殿还阴森的皇镜司?”
“姜虞……”他冲着姜虞高声喊道,“要是里头那人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你就喊,拼命喊!”
一声低低的、漫不经心的笑,从车厢里传出。
姜虞头皮一阵发麻,猛然想起原书里对萧魇的描写。
惯常冷冰冰的,越是笑,杀心越盛。
萧魇方才的笑……该不会是对“聒噪”的姜长晟起了杀心吧?
“四哥,你在胡说些什么?”姜虞连忙截住话头,连哄带骗:“他乡遇故知,本是一桩人生大喜事。”
“你跟三哥去一旁等着,或是去茶摊上吃些东西垫垫肚子。”
反正,别再继续找死就行。
话音落下,她便加快脚步,掀开车帘,矮身钻了进去。
马车里燃着清冽的香。
萧魇穿了件凝夜紫的锦袍,靠在车壁上,一只手搭在小几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他骨相生得锋利,高鼻深目,本该是咄咄逼人的长相,偏他这副懒洋洋的做派,把那股子凌厉压下去几分。
乍一看,不像杀人如麻的皇镜司司督,倒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世家公子。
然,姜虞不敢有丝毫大意,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民女姜虞,见过司督大人。”
萧魇抬了抬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像在打量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姜虞被盯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谁说眼神不能伤人?萧魇的就能。每一瞬的打量,都像一根牛毛细针扎在她身上。
“姜姑娘这一日好生忙碌,”萧魇神色玩味,亲自斟了盏茶,推到姜虞面前的小几上,“本司督三催四请,这才终于觅得机会见姜姑娘一面。”
姜虞把头压得低低的,眉头却忍不住紧紧皱在一起。
萧魇的话……这么多的吗?
心里犯着嘀咕,语气却越发恭顺:“民女何德何能,劳驾司督大人久等。”
“但凡大人想见民女,随便差人知会一声,民女自当速速前来。”
萧魇垂眸。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看不见姜虞的神情,只能看见她的发顶,还有额头上那层细细密密的汗。
姜虞在害怕。
“是吗?”萧魇敛了笑意,“我怎么瞧见姜姑娘方才一看见本司督的车驾,就突然脚下生风,恨不得逃得远远的呢?”
姜虞偷偷撇了撇嘴。
怎么,长着透视眼啊?
隔着这么豪华的车厢,都能看见她做了什么?
有这本事,怎么不去跟千里眼、顺风耳一块儿守南天门呢!
可真是显出他了。
“司督大人误会民女了,民女岂敢。”
“只是方才乍见大人车驾气派,心中惶恐,又恐无礼冒犯大人,才想避让一二,绝对没有要逃的意思。”
逃不是很正常吗?
这世上,除了景衡帝,谁还愿意真心实意跟萧魇打交道?
活腻歪了?
萧魇沉了声:“抬起头来!”
“再躲躲闪闪,本司督这就下令,让人去把你那兄长的舌头割下来!”
姜虞闻言,迅速抬起头,脸上还不忘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萧魇微微俯身,指尖挑起姜虞的下颌。
“这可有些不像你了。”
“姜虞,换个姓氏,便有如此大的差异吗?”
“那本司督随你姓,可好
第24章 你做我的人
姜虞猛地瞪大眼睛。
一瞬间,只觉得天雷滚滚、山洪碎石,一股脑儿朝她劈头盖脸砸过来。
萧魇是不是杀人杀太多,魔怔了?
好好的,发什么疯。
连入赘才需要改随女方姓这种事都忘了?
还是说……
姜虞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
萧魇在怀疑她,在试探她。
但她只能佯装不知,绝不能主动戳穿。
蓦地,萧魇的手指上移,覆在了姜虞那双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上。
原本,他对此是没什么探索欲望的。
护送太后赴五台山清修祈福的队伍也已经继续起程。
但就在出城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最大的意外,不是姜虞擅妇科医术,也不是她将此事藏得太深。
而是,以她那样的心性,会出手去救一个素昧平生的妇人。
在敬安伯府,姜虞为了一套珠钗首饰,能站在湖边冷眼旁观其堂妹在水里挣扎,眼睁睁看着人沉下去,连喊都不喊一声。
在姜虞眼里,人命亦卑贱如草芥。
最正常的情形便是,她嗑着瓜子,幸灾乐祸地等着那妇人流血身亡,临了再刻薄地来一句:“命贱之人,死了便死了。”
这才是姜虞。
所以他起疑的第一时间,便散了人手去查姜虞被敬安伯府送回姜家之后的事。
最初,一切如常。
她依旧是那副又蠢又恶毒的模样,干的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儿。
可从那日见了那个叫陈褚的书生之后,她就像中了邪似的,突然开始干人事,说起人话了。
“姜虞,本司督的提议如何?”
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姜虞甚至能感受到萧魇温热的呼吸……
还有一股熏香都没能彻底压下的血腥气。
萧魇怕是手上又沾了人命。
姜虞心中一个激灵,猛地后退半步,匍匐在地,额头贴着车厢里厚厚的毡毯。
“司督大人的身份何等尊贵,民女贱躯,怎敢有半分高攀之念。”
“求大人明鉴,那日温泉山庄,实属民女无心之失,绝非有意唐突大人,污了大人眼目,民女万死难辞其咎。”
“至于……招赘改姓一事,民女更是想都不敢想。”
萧魇没有说话。
一时间,车厢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姜虞身上的鸡皮疙瘩起得更密了。
良久,萧魇轻吐出一口浊气:“你倒是敢说。”
“招赘?”
“这天底下,饶是陛下膝下的金枝玉叶,也不敢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
“还有……”
“温泉山庄那日,你可不仅仅是污了我的眼。”
“如今上京城里都在传,你我私相授受、拉拉扯扯。”
“本司督洁身自好、爱惜羽毛,好好的名声就这么被你毁了。”
“你说,该当何罪?”
姜虞错愕,那句“好好的名声?”险些脱口而出。
要是萧魇都算好名声,那她姜虞就是天下第一大善人了。
看不出来,萧魇还是个脸皮厚的。
“司督大人。”她敛起思绪,当机立断,“那定是敬安伯府新认祖归宗的宋青瑶在外头造谣!”
“大人若是要追责,就得好好去查查宋青瑶,别让她逍遥法外。”
“最好能查清楚她为何造谣,或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
“不瞒大人,那宋青瑶甚是可恶!”
“不让敬安伯府留我也就罢了,竟然还给姜家的兄弟和我那个前未婚夫,人人捎去一封信,说我爬您的床!”
“司督大人,您快去查!查实了,就把她和她背后的人,一块儿下了大狱!”
姜虞刻意模仿着原主平日里那副骄纵歹毒的模样,在一旁煽风怂恿。
她这样做,倒不全是为了“回报”宋青瑶。
更多的,是想借此打消萧魇对她的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