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退一步说,即便她一时善心大发想替宋青瑶遮掩,也根本瞒不过去。
以萧魇的手段,恐怕在拦下她之前,就早已神不知鬼不觉,将陈家与姜家的那几封信全都翻了出来。
所以,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礼尚往来罢了。
再说了,只要肃宁侯府世子温峥一日护着宋青瑶,宋青瑶便一日是光鲜亮丽的高门贵女。
萧魇看着姜虞那副活灵活现的表演,低低地笑出声来,眉宇深处却又控制不住的透出一股嫌恶。
“姜虞,本司督审讯过的犯人,成百上千,真真假假,一眼便知。”
“你这装腔作势,可是越来越粗劣了。”
“以前你做恶女,可是浑然天成。”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是说,那个叫陈褚的书生,是佛祖转世,佛光之下,把那个坏端端的你,给超度净化了?”
姜虞眼前黑了又黑。
真不好糊弄啊。
她就知道,萧魇把能查到的,都查清了!
“司督大人,”她深吸一口气,把早就盘算好的说辞搬出来,“民女以前心思歹毒,总是争来抢去,但那也是因为敬安伯府虽今非昔比,可终究是勋爵之家。”
“争一争,就有锦衣华服,或是好的亲事。”
“可争抢多年,人嫌鬼憎,最后还是被灰溜溜地撵出来。”
“姜家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真把姜家拆了,也换不来一套头面。”
“闹也闹了,倒不如趁着姜家人对我还有几分愧疚和耐心,安安生生地做个人。”
萧魇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目光幽深地看着姜虞。
安安生生做个人?
呵,这话骗鬼呢。
但他也不打算此刻揭穿她。该试探的已经试探过了,他心里也有了数。
来日方长。
“起来吧,跪着像什么话。”
萧魇靠回车壁上:“本司督还以为你会说,那个叫陈褚的书生是你的正缘,你一见他,便心生欢喜,想着洗心革面呢。”
“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本司督都为你准备好新婚贺礼了。”
“如今看来,是送不出去了。”
姜虞在心里叫嚣:谁往日跟你有情分啊!
萧魇状似毫无察觉,继续道:“既然姜姑娘心中无人,本司督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姜姑娘不妨听听。”
姜虞:不听不听!狗都不听!
不情之请这种东西,十有八九都是特意为难人的。
可她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低下头:“司督大人请说。”
这不是怕死,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狗不听,她听。
“你做我的人……”萧魇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
第25章 你去嫁给肃宁侯世子
姜虞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做什么人?
谁的人?
萧魇当真狠毒。
她明明已经在改邪归正的路上了,竟还想将她拖下水。
“司督大人,民女虽出身微贱、名声有损,却也是不做妾的。”
“求萧司督高抬贵手,莫要再戏耍民女了。”
萧魇神情微妙地睨了姜虞一眼,不怒反笑:“姜虞,本司督的话还未说完,你着什么急拒绝?”
“你做我的人。”
“我让你风风光光回京,让宋青瑶给你提鞋都不配,让肃宁侯世子温峥心甘情愿用八抬大轿迎你进门,让敬安伯夫妇仰你鼻息过活。”
“当初,你不是宁愿爬床也要留在上京吗?”
“你不是恨宋青瑶夺走了你的一切?不是恨敬安伯夫妇凉薄狠心?”
“眼下,你有机会报复了。”
“只要按我所说,嫁入肃宁侯府!”
姜虞无动于衷,甚至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真的很想不顾死活地伸手,探一探萧魇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发高热、烧糊涂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疯话,干的又是什么疯事啊。
“能得司督大人的赏识青睐,原是民女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这番话,若大人早几日说与民女听,民女定当感激涕零,恨不能自荐枕席、以身相侍,以报恩情。”
“只可惜,此一时,彼一时。”
姜虞话音微顿,指了指自己额间尚未完全消褪的红肿,继续道:“以大人的手段,想必早已查清,民女曾寻死过一次。”
“老天垂怜,幸而未死,便也该换一种活法。”
哪怕未查明也无妨,此刻她亲口道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敬安伯府既视我为累赘麻烦,我又何必执念深重,平白在他们身上耗费心力。”
“我自有真正的家人。”
“大人也亲眼见了,我的兄长们,待我至真至切,很是紧张我。”
“至于温峥……”姜虞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毫无掩饰的嫌弃,“我平等地对每一个跟宋青瑶有过旧情的人心存芥蒂。”
“我知道,以我的出身做肃宁侯府世子夫人,是天上掉馅饼。”
“可轮到我接了,就跟亲口吞了只死苍蝇一样,有什么区别?”
“这世上有些嘴贱刻薄之人,总爱用‘沾了口水的筷子谁用着不恶心’来羞辱清白有损的女子。”
“那我现在借来一用,温峥就是那根筷子。”
“我嫌恶心。”
不知怎的,萧魇听来,只觉得姜虞这话说得又硬又脆。
像寒冬腊月里冻透了的冰果子,咬下去一声脆响,甜是没有的,倒是满口的凉。
姜虞真的不一样了。
若是换作从前,有这种既能攀高枝、又能给仇人添堵的好事,她哪还用得着想?早“砰砰砰”地磕下去了。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觉得姜虞可用!
“姜虞。”萧魇冷了脸,声音沉下去,“你莫不是以为本司督在做善事,还是在和颜悦色地征询你的意见?”
“你方才说,沾了口水的筷子,用着恶心?”
“那我告诉你,饿了十天半月的人,连潲水都抢着吃。”
“死到临头的人,但凡有个人告诉他,用了这双筷子,不但能活下去,还能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你猜他会怎么选?”
“沾口水算什么?”
“便是沾了屎尿,照样多的是人前赴后继。”
姜虞暗道一声不妙。
她听出了弦外之音。
萧魇要的是一枚棋子,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方才那些光鲜亮丽的许诺,不过是挂在钩子上的饵。
萧魇要用她。
那这把刀,要挥向谁?
肃宁侯府吗?
若说萧魇是景衡帝的新欢,那肃宁侯便是景衡帝的旧爱。
一个陪着景衡帝逼宫造反,是从龙之臣。
一个在景衡帝大权在握后执掌皇镜司,是监察百官的杀器。
新欢容不下旧爱了吗?
见姜虞沉默,萧魇推开马车的小窗,望向不远处那间简陋的茶摊,语气淡得像在自言自语:“倒是极难得瞧见这般清贫困顿、却依旧意气飞扬的少年郎。”
“一眼望去,热热闹闹的,鲜活肆意的很,真叫人心生欢喜。”
“可,这般朝气,往往最不经磋磨,轻轻一捏,便碎了。”
姜虞忽然觉得有些冷。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
“盛名之下无虚士”,萧魇就是魔鬼。
三言两语,轻描淡写,便拿姜长晟的命威胁她。
“姜虞,一个绝好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
“选对了,你护着的那群人,今日能在茶摊前意气风发,明日便能随你同享荣华。”
萧魇的指尖微屈,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窗框。
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姜虞心上。
“反之,若是有人不知好歹,那便别怪本司督心狠手辣。”
姜虞低垂着头,咬牙切齿。
你说啥就是啥?
你玉皇大帝啊,三界都得听你的?
姜虞在心里把萧魇骂了八百遍,骂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骂有什么用?
萧魇这个人,太危险了。
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感觉,憋屈的她胸口发疼。
可她心里更清楚,她不仅不能翻脸,还得笑着、跪着、感恩戴德地把这口恶气一口一口咽下去。
萧魇:“姜虞,你可想好了?”
姜虞打了个激灵,抬起头,脸上摆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温顺表情:“民女都不知该如何感谢司督大人的抬举了。”
“司督大人……想用民女?”
萧魇挑眉:“别明知故问,浪费时间。”
姜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与厌恶,冷静分析道:“司督大人要我嫁入肃宁侯府,无非是想让我做一双眼睛,将侯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一件不落地递到大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