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褚幽幽叹了口气,接过话:“姜虞的意思是,方才人太多,她被挤的没看清。我个子高些,看得远些,也清楚些,没别的意思。”
姜长澜将信将疑,可转念想起乡试放榜那日陈褚的模样,便又信了:“原来如此。”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246章 狼狈为奸,还分谁更奸吗
陈褚一本正经道:“好像是温仪公主与宋少淮欢好时起了争执,不知怎的掏出匕首捅了他。我们赶过去时,宋少淮已经咽了气,温仪公主也吓傻了。”
姜长澜眼底浮起嫌恶:“真是存心恶心人。说是给我和虞儿赔礼道歉,又闹出这档子事来。”
“不过也算老天有眼,恶有恶报。宋少淮死在温仪公主手里,总比天天在家门口鬼哭狼嚎强,一遍遍翻来覆去地讲那十五年里如何与姜虞相处,明明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事,偏叫他说的暧昧不清,平白败坏姜虞的名声。”
“我瞧他就是贼心不死,想着先把姜虞名声毁了,再大发慈悲地纳她做外室呢。”
陈褚深藏功与名:“这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就安生了,除非他还能诈尸。”
姜长澜蹙了蹙眉,转头看向姜虞:“这事会不会牵连到你?敬安伯府不敢得罪温仪公主,非要给宋少淮的死找个冤大头,恐怕就会冲着你来了。”
姜虞摇了摇头:“敬安伯府如今自顾不暇,往后上京城还有没有敬安伯府都难说。大哥别忘了,温仪公主傻了,一时半会儿可恢复不过来。”
姜长澜略一思忖,深觉有理,玩笑般感慨了一句:“怎么感觉老天爷突然变得兢兢业业起来了。”
姜虞意有所指地接了一句:“老天爷的眼睛还没睁开,是这世上拿着生死簿的阎王爷多了。”
姜长澜没有经历原书里家破人亡的劫难,也不会被强掳入公主府磋磨……
那个本该在绝境中一步步爬上权臣之位的姜长澜,大约是不会再出现了。
话虽不好听,却是实情。
毁天灭地的苦难,最是磨砺人的心智,也最能在短时间里叫一个人脱胎换骨。
有得必有失。
不过,依她看,拜了乔愈为师的姜长澜也不是非要做权臣不可。往后清清白白入仕,做个清贵的臣子,青史留名,也是很好的路。
姜长澜对权势并无多少执念,还不如陈褚迷恋呢。
主要是这些时日她也看明白了,陈褚瞧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是又刚又阴又活络,这种人,天生就是玩弄权术的一把好手。
姜长澜不知姜虞心中的想法,只煞有其事的道了句:“若是这样善恶有报的阎王爷,多一些也无妨。”
陈褚给姜长澜和姜虞各斟了一杯茶,温温吞吞道:“总提那两个晦气的东西做什么?喝杯茶,换换脑子。”
他哪里是什么阎王爷。
阎王爷是萧魇。
他就是个窝窝囊囊,连件青衫都置办不起的穷书生。
姜虞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幸亏……幸亏她跟陈褚是化敌为友了,幸亏陈褚心善,还肯给她改过弥补的机会。
要不然,她的日子迟早鸡飞狗跳。
也不知怎么的,好好的任督二脉说通就通了,一朵干干净净的小白花,就浸了毒,张牙舞爪地盛放起来。
……
转眼过了几日。
温仪公主还是老样子,神智不见清醒。
宋少淮之死已查得明明白白,前因后果、人证物证都摆得详实确凿,半点含糊也没有。
这日,萧魇来寻姜虞,正赶上她忙的脚不沾地。
姜虞头也没抬,随手将捣药杵塞进他手里:“先把这些药捣了,急着用,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
萧魇弯了弯眉眼,低低笑了一声,接过捣药杵,当真挽起袖子捣了起来。
他做过药人,识得药材,也懂些粗浅药理,给姜虞打下手不成问题。
药杵在石臼里缓缓碾着,发出闷闷的声响。
姜虞的视线一排排药匣间掠过,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方子。
待忙完手头这一阵,姜虞擦了擦手,又递了一方帕子给萧魇,这才对面坐下。
“结案了?”
不然萧魇怎么会有空过来。
萧魇颔首:“奏疏已经写好,先一步送进京了。”
“姜虞,我离京前,陛下交代过,若温仪公主实在割舍不下姜长澜,便要我将一并带回京去,他要亲眼瞧瞧,待事态平息后再做定夺。”
姜虞一下子便急了:“什么叫割舍不下就带回去?”
“什么叫事态平息再做定夺?”
“他们当我大哥是什么?我们又是未雨绸缪、又是见招拆招,还不够吗?”
萧魇解释道:“姜虞,如今温仪公主神智不清,我必须带你大哥回京面圣,否则我交不了差事是轻,只怕陛下转头就会派旁人来召他进京。”
“不过你放心,宋少淮死在温仪公主手上,这件事又闹得极不光彩,河东地界有头有脸的官眷们基本都瞧见了殿下衣衫不整的模样。陛下就算再心疼温仪公主,也断不会把她再塞给你大哥。”
景衡帝既然开了口,无论话说得多委婉、留了多少余地,说到底都只有一个意思。
他要见姜长澜,要看看这个让他骑虎难下,又把他女儿迷得神魂颠倒的解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但姜长澜如今已有靠山,又有天下读书人盯着,景衡帝那句瞧瞧,也就只能是瞧瞧罢了。
即便想给姜长澜使绊子、穿小鞋,也得等这场风波彻底平息之后。
至少三两年内,姜长澜是安全的。
至于三两年后,景衡帝还能不能拿捏住姜长澜,那还是两说之事了。
“道理我都明白,可心里头还是不忿。”姜虞揪着帕子,恨恨道。
萧魇明目张胆地挑拨:“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若是温仪公主没有神志不清,我是不是就可以不带你大哥走了。”
姜虞瞥了他一眼:“我没那么天真。”
“况且,这件事上我从未怪过陈褚,他是一片好心,全心全意为我,竭尽全力做好义兄,护好我。”
“真要论起来,你俩该是狼狈为奸、不谋而合吧。”
萧魇抬手捂心,故作委屈状:“我可真是冤枉,从头到尾,我可没想着要宋少淮的命,陛下也特意叮嘱过别闹出人命。幸亏宋少淮是我到之前就死了,不然回京之后,少不了又是一顿杖责。”
说着,他微微倾身,耍赖道:“姜虞,我若是因为你义兄挨了板子,你是不是该给我上上药?”
姜虞被萧魇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情惹的险些笑出来,伸出手指抵住那张越凑越近的脸,没好气道:“上药?上什么药?上眼药吗?”
“狼狈为奸,还分谁更奸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凭陈褚的本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宋少淮备下的药,比登天还难。你若真想拦他,或是要保宋少淮一条命,又怎会偏偏挑那个时候踏进温仪公主的园子?”
“早一个时辰,宋少淮死不了。晚一个时辰,旁人接了这案子,说不定就把陈褚给翻出来了。”
“萧司督,你可真是用心良苦。”
蜻蜓点水似的一触,让萧魇心头发烫,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那我总不能落后了他去
第247章 我身子骨儿差,就爱吃口软饭
“姜虞,你可愿随我进京,风风光光的进,光明正大的进。”
姜虞脱口而出:“这回又让我嫁谁?不会是你吧?嫁你怕是也风光不到哪儿去……”
“就你这名声,若被人知道我跟你来往频繁,我怕走在路上都有人往我背后捅一刀。”
萧魇一噎。
心头不滚烫了,心跳也不快了。
若是时光能倒流,他非得狠狠扇那日城门口拦住姜虞的自己一巴掌。
提什么不好,非要提嫁温峥、进肃宁侯府后院!
“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差劲?”
姜虞嬉皮笑脸哄小孩儿似的:“对对对,不差劲,是我攀高枝,要跟着你过好日子。”
萧魇看出了姜虞言语间的玩笑和亲昵。
其实,姜虞这样的姑娘,和谁在一起都会把日子过的风生水起。
她有风骨,有韧性,有聪慧。
她从来不需要他,是他需要她。
他萧魇需要姜虞,想得到姜虞。
“下月二十八是皇祖贵太妃的七十寿辰,陛下命我以太后仪仗迎她回宫。”
“你治好了她的痼疾,又得她喜欢,回京这一路,带个知根知底的大夫照应,在情理之中。”
姜虞打趣道:“皇祖贵太妃可没说要带我进京,你倒替她老人家做起主来了。”
萧魇郑重其事:“只看你想不想。”
姜虞叹了口气:“我大哥和四哥都在京里。四哥还好,有你护着,旁人也不知晓。可我大哥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早去迟去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