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上京城她必然是要回的。
宋青瑶她也必然要会一会。
萧魇一喜:“那我便去皇祖贵太妃那儿走动走动。若能求动她老人家出面,替你在景衡帝面前求个名正言顺的尊荣,那是最好不过。到时候你在京中行走,也方便许多。”
“她求,陛下就一定会允么?”姜虞仍有疑虑。
萧魇大包大揽道:“这不还有我?”
“景衡帝多疑,话头不能由我来提,可若是皇祖贵太妃先开口,我便能在陛下斟酌之际从旁敲敲边鼓。姜虞,你信我。郡主的尊荣不好求,但县主应是不成问题的。”
“你治好了皇祖贵太妃的痼疾,往轻了说是医者仁心,往重了说,便是救命之恩。”
“那我便静候你的好消息了。”姜虞没有再多推辞,斟了一盏茶,轻轻推到萧魇面前,“一杯清茶,聊表谢意。”
她和萧魇的命运早已缠在一处,分也分不开了。
他风生水起时,她自然能借势而上。
若他日高楼倾颓,她也愿意做他的倚仗。
受了恩情,总归是要还的。
她会竭尽全力,保下萧魇那条千疮百孔的命。
萧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端起那盏茶,低头嗅了嗅茶香:“好,那你便静候佳音。”
他就喜欢姜虞这样。
大大方方地接住他的好意,不跟他见外,也不跟他划清界限。
姜虞嗔了萧魇一眼:“即将要做县主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笑得这么开怀做甚?”
萧魇理直气壮:“你风光了,还不许我跟着高兴高兴?若我有落魄的那一日,还请未来的县主娘娘收留我进府,做个账房先生也行。”
“当然,做个面首更好。我身子骨儿差,就爱吃口软饭。”
姜虞失笑。
和萧魇待在一处,如今是越来越松快了。
从前那种提心吊胆、总怕小命不保的日子,终于一点点远了,像是旧日积尘被风吹散,露出底下的亮堂来。
她希望她和萧魇之间如此,也希望萧魇的人生能如此。
“司督大人千金之躯,我可养不起。”
“说真的,陛下还真是把你当牛马使唤,离京一趟,既要替温仪公主收拾烂摊子,又要带我大哥进京,还得迎皇祖贵太妃回宫。”
萧魇佯作自嘲:“本就是在当牛做马啊。”
不过当牛做马也有当牛做马的好处。
至少他手里的权势越握越紧,景衡帝也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从前他总觉得,大仇得报便死而无憾。
若报不了,死活更是没什么分别。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想活。
不仅想活,还觉得怎么活都活不够似的。
“歇够了吗?”姜虞歪着头看萧魇,“若是歇够了,就再替我捣些药,顺便照着那一沓方子,一张一张地抓药包好。”
“不知咱们高高在上的司督大人,可愿意效劳?”
萧魇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眉开眼笑:“荣幸之至。”
随即挽起袖子走到药柜前,拿起戥子,一张一张地看方子,一味一味地称药,像模像样。
真好,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也能用在这样寻常又温柔的时刻里。
他的苦难,终究还是有了光明灿烂的意义。
姜虞见状,便也放心地去整理那些晾干的药材。
两人各忙各的,屋子里只听得见戥子碰触秤盘的轻响和纸张翻动的细碎声音。
偶尔萧魇问一句药理,姜虞头也不抬地答上一句。
默契而美好。
窗外日头渐渐偏西,那一沓方子也终于见了底,案上摆着一排排整整齐齐摞好的药包。
“萧魇,我盼着你能一直顺遂得势、风光无限。可若真有万一,我愿收你做个药童,给你一处容身之所。”
萧魇怔了怔,脸上盛着满满的笑意。
姜虞嘴硬心软,在一步一步纵容他靠的越来越近。
而他自己也是个厚颜无耻的,得了便宜还要卖乖,一次一次得寸进尺。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与姜虞,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任何要把他们分开的人,都是在逆天而行。
好吧,这话说得有些太早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他同姜虞还没真正在一起,似乎还用不上分开这样重的词。
“多谢姜大夫厚爱。”萧魇一本正经地作揖行礼,“我一定不负东家所望,好生钻研药理,踏踏实实替东家打下手。”
姜虞笑的眉眼弯弯。
谁说萧魇非得是那个杀伐决断的煞神?
他也可以是窗外温柔的夕照,是夜里清朗的月光。
“来,伸手。”姜虞往萧魇摊开的掌心里放了两颗桂花糖,又补了一句,“桂花是我亲自摘的,但糖是我娘做的。就当是今天的工钱,我可不像那种周扒皮,只叫牛干活,不给牛吃草。”
萧魇也笑了笑:“姜大夫豪爽!能做姜大夫的小药童,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虞一抬下巴,眉眼间带着得意:“那是,你知道就好。”
萧魇垂下头,剥开糖纸,将桂花糖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起来。
甜意在舌尖化开。
原来,秋日是要吃桂花糖的。
其实,幼时的秋日,他也是吃桂花糖
第248章 我介意
母亲会往他兜里塞一把,姑母也会。
显佑帝追在他身后讨要,扯着他的衣袖,央着他分出一些来。
因为显佑帝牙口不好,姑母只能限制着他吃糖,三五天才许尝上一块。
他那时也皮,贪玩好动,三下五除二就蹿上树去,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糖,故意在枝桠间晃来晃去,眼馋树下仰着脑袋的显佑帝。
那些画面真是隔得太久太久了,久到若不是这颗桂花糖化在舌尖,他早就忘干净了。
姜虞看着萧魇微微泛红的眼眶,轻声道:“是好吃的哭了,还是难吃的哭了?”
“不会是你这十几年来,再没人给过你桂花糖吧。”
萧魇又朝姜虞伸出手:“对,没有。你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所以还能不能再给我几颗?”
姜虞看着萧魇这副少年气的模样,怔了一怔。
萧魇的人生,是戛然而止的。
就在他刚刚长成少年、正要学着纵马看山看水的年纪。
那本该是他一生中最绚烂多姿的十余年。
“好,都给你。”
姜虞转身,把那只盛着桂花糖的罐子捧出来,塞进萧魇怀里。
萧魇抱着糖罐,缓缓地眨了眨眼。
有那么一瞬,仿佛隔着漫漫岁月的山河,有什么画面悄然重叠在了一起。
是失而复得。
果然,姜虞还是心疼他的,他只是开口要几颗,她却把整整一罐都塞了过来。
嗯,县主的尊荣,他无论如何都要给姜虞撕扯回来。
“姜虞,快些到明年盛夏吧。”
想吃一碗加了两颗荷包蛋的长寿面。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姜虞愣了一瞬。
待回过味来,听懂了萧魇的言外之意后,便冲出了药房,对着灶房里忙活的姜母喊了一声:“娘,咱家里还有鸡蛋吗?”
姜母从窗户探出脑袋:“没了,自打你大哥中了解元,家里来来往往的就没断过人,煮甜水、打蛋花汤,用的可不少。鸡下蛋也赶不上趟,我也没顾得上去换。你想吃的话,我拿块肉去邻家换一篮子回来。”
“哪里还用去换?姜陈两家是义亲,不过是两颗鸡蛋,我去陈褚家拿便是,想必他很乐意的。”萧魇见缝插针的开了口,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姜母有些疑惑:“他现在跟陈褚都这么熟了?”
姜虞讪讪道:“也有可能是他脸皮厚,不见外。”
两颗鸡蛋,还要特意跑一趟陈褚家,两家又不是前后院挨着那么近。
依她看,萧魇哪里是冲着鸡蛋去的,明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
陈家。
萧魇象征性地叩了叩那扇被姜虞补好的院门,随即像回自己家一样坦坦荡荡地迈了进去,脚步轻快,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扬扬。
陈母正在院中树下择菜,陈褚在书房里埋头抄书。
抄书不为糊口,这册书是姜长澜从乔家书楼带出来的孤本,外头寻不到。
他看了一遍,没能全然领会,只得逐字逐句抄下来,留待日后慢慢琢磨。
“表……”陈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姜虞的表叔?”
她在认亲宴上见过这人一面,听说他给村里建了私塾。
姜虞的表叔,就是他们褚儿的表叔。
“快坐快坐,是有什么事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萧魇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什么表叔!
陈褚隔着半开的窗户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