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祖贵太妃揉了揉额角:“我也有些乏了,让嬷嬷送你回去。”
姜虞道:“娘娘,不必劳烦嬷嬷来回跑了。我想顺路去一趟卫布政使府上,替静姝姐姐诊诊脉,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皇祖贵太妃闻言,目光里的满意又添了些许,笑着摆了摆手:“去吧。”
多走动走动才好,最好是亲如一家。
反正,姜虞既领了她的情,应下了乡主的请封,往后便算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船越大,越稳当,越经得起风浪越好。
……
卫夫人一听说姜虞不日便要进京,心里头替她高兴之余,又生出不舍。
“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那上京城,你迟早要风风光光地回去,亮瞎那群有眼无珠的东西。”
“只是你这一走,再来我这儿便没那么方便了。我这身子从调理到保胎,都是你一手费心的,你突然要走,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姜虞笑道:“静姝姐姐放心,你的胎已经坐稳了,只要仔细些便不会有事。倘若……我是说万一,真有什么不测风云,你便让布政使去荣济堂请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医术,你尽可放心。”
卫夫人瞥了一眼蹲坐在屏风旁埋头给未出世的孩子做小玩具的卫布政使,心里暗骂了一句玩物丧志。
这小玩意儿,日后做是来不及吗?
搞得好像孩子一落地就会玩似的。
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往上升一升,早日做个二品京官才是正经。
卫布政使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不能跟有孕在身的妇人一般见识!
姜虞说过,妇人怀胎时情绪起伏,是不受自个儿脑子控制的。
“夫人,是我没用,没能让你做个上京城的贵妇人。”
卫夫人一噎。
这话说的,显得她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仔细着手,别伤到了。”
姜虞看着卫布政使和卫夫人相处的模样,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感情瞧着好了许多。
她替卫夫人感到开心。
卫夫人听着姜虞低低的笑声,目光转过来,对上她眼底那点揶揄,面颊红了起来却仍强撑着镇定道:“你要进京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给你备些东西。可想想京中什么好物件没有,带去再齐全也未必时兴,还不如给你些体己钱实在。”
说完一抬下巴,示意丫鬟捧来一只木匣子,里头齐整放着一沓银票,不由分说地塞进姜虞怀里。
“别推辞,也别说什么用不上的话。”
“这世上狗眼看人低的多的是,不然怎么有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说法。你从前在京里得罪了不少人,又闹过真假千金的闹剧,还有人传你爬床,这回重返上京,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说到此,顿了顿,压低声音,抬手挡在嘴前,神神秘秘地凑近道:“再说那皇祖贵太妃,历经四朝还能让当今陛下敬重,绝不只是靠运气好。她说替你请封,未必没有旁的打算。你手里宽裕些,也好少受她的牵制。”
姜虞眨了眨眼,诚恳道:“可我真的不缺银钱啊……”
萧魇给她的印章还在那儿落灰当摆设呢。
卫夫人轻哼一声:“怎么不缺?你穷的叮当响,都吵到我耳朵了。给你就收着,这都是我嫁妆铺子里的盈利,给你一些也影响不了什么。”
“若再推辞,我可要胡思乱想了,以为你要跟我生分,去了京里要认旁的姐姐,不要我,也不要我腹中的孩儿了。”
姜虞哭笑不得。
这话说的,活像她是个负心汉似的。
“好好好,我收下了。”
卫夫人满意了。
“这才像话。你如今是我腹中孩儿的干娘,背后有人撑腰兜底。谁要是在上京欺负你,你只管写信来,我让你姐夫去参他一本。”
卫布政使搭腔:“夫人说的是,参一本不行就参两本。”
撑腰兜底?
若姜虞真在上京城受了委屈,哪里还轮得到他出手。
有萧魇那个阎王爷在,不等他的弹劾奏疏送到御前,那欺负她的人怕是已经莫名其妙倒了血霉。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
在夫人眼里,萧魇可算不上什么良配,若叫她知晓了,怕不是要忙着棒打鸳鸯。
临走之际,卫夫人依旧不放心,又多叮嘱了几句:“上京城里若有人拿旧事来作践你,你只管把乡主的身份端出来。这世道,权势地位比道理管用。”
卫布政使在一旁酸溜溜地开口:“你对她,可真是掏心掏肺。”
卫夫人理直气壮地回敬道:“姜虞待我和腹中孩儿,又何尝不是真心实意?她隔三差五便来看我,从不嫌路途奔波。我那时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咽不下,几乎呕出血来,是姜虞一遍遍试、一次次做,给我调出不伤胎儿,又能止我晕吐的药膳。我能有如今这般康健,这胎能坐得稳稳当当,全是她的功劳。”
……
动身前的这几日,姜虞忙得脚不沾地。
她特意备了厚礼,兴师动众地跑了一趟云陵县,去见席宁。
更当着席宁那薄情寡义的夫君的面,一本正经地说起她自己得了皇祖贵太妃的赏识,此番要一同回京。
又不忘提上一嘴,陛下赏识陈褚,要亲自考校他的学识,又代陈褚谢过当初的赠书之恩
她这是在还当初微末之时,席宁伸出援手的那一份情。
云陵县令之子,瞧着便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人,可和离又谈何容易,席宁也从未有过这般念头。
她不愿做那讨人嫌的恶人,去提那些不中听的话,但也不妨碍她尽己所能,为席宁撑腰,好叫她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安稳些、顺遂些。
席宁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连几两银子都拿不出手的姜虞,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一路攀升到了这一步。
小菩萨之名,远近皆知。
身边又接连结识了皇祖贵太妃、卫布政使夫人,贵人环绕。
就连姜虞的大哥和义兄,也各有各的造
第252章 离愁别绪和怦然心动
席宁甚至忍不住怀疑,姜虞莫不是那身负大气运的福星下凡?
她当初那点知恩图报的真心,换来了姜虞的善念。
自孩子夭折后,她伤了身子,公婆与夫君待她一日比一日凉薄,若不是有靳嬷嬷在旁盯着,只怕连那点面子上的情分都难维系了。
姜虞这趟来,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的公婆和枕边人……
她席宁身后,是有人撑腰的。
姜虞见席宁已明白自己的来意,便放下心来,未再多留,起身告辞。
这一回,送她出府的,不再是靳嬷嬷,而是云陵县令一家老小。
姜虞行至门口,侧身含笑看向席宁身后的靳嬷嬷:“烦请嬷嬷送我一程可好?我想带些云陵县的特产回去孝敬贵太妃娘娘,只是我对这一带不甚熟悉,还得劳嬷嬷指点一二。”
云陵县令有心把自家夫人推上前来,好与姜虞攀扯几分熟络,但姜虞婉言拒了:“我与靳嬷嬷有过几面之缘,更相熟些,有她在身旁陪着,我自在。”
云陵县令只得作罢。
马车上。
靳嬷嬷感慨道:“姜大夫此番大张旗鼓地来,言语间又处处抬举我家姑娘,我替姑娘谢过姜大夫。”
姜虞摆了摆手:“投桃报李,终归是当初得了嬷嬷的指路,我才得以与罗知府和卫布政使攀上交情,才有了后来的种种造化。”
靳嬷嬷有些惭愧,低声道:“我当时那也是存了私心的,想着万一姜大夫青云直上,日后也能庇护我家姑娘一二。说到底,是在赌。”
“是姜大夫自己医术高明、本事过硬。”
姜虞笑道:“有恩,自当相报。”
“我当初既答应过嬷嬷,便不会言而无信。”
“往后席姐姐若再遇上难处,嬷嬷只管托人带信给卫夫人,她会转交到我手上。若是十万火急等不得的,卫夫人当下便可做主,此事我已事先央求过她了。”
靳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姜大夫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往后日日为姜大夫焚香祈祷,遥祝姜大夫事事顺心、长命百岁,前程万里,无灾无难。”
姜虞猝不及防。
……
随后,姜虞又在荣济堂留了一大笔银钱,叮嘱坐堂的大夫们,每月三天的义诊莫要断了,诊金与药资她会按时着人送来。
又一一与清泉县里几家粮铺的掌柜商议妥当,定好了每月施粥的安排。
清泉县是她的根基所在,也是她名声最扎实的地方。
人虽要走,但这盏茶,绝不能凉。
她要的,是无论何时归来,清泉县的百姓都能夹道相迎,依然唤她一声小菩萨。
她要的,是倘若将来真遭了什么难,这里会有人前赴后继替她奔走、为她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