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也是我思虑不当。”
“你今日为何忽然进宫,可是有什么事?”
姜虞压低声音,将县主府逾制一事说了出来。
皇祖贵太妃听完,神色一变:“工部营缮司的把那宅子改作县主府给了你?陛下还准了?”
一时间,她连刚才落空的打算也顾不上了。
姜虞故作茫然:“还请娘娘为我解惑。”
皇祖贵太妃将那宅子的来历缓缓道来,与姜虞先前打听到的大差不差。
“那宅子的规制,便是做王府也使得,只是有些不大吉利。不过你是行医之人,见惯了生死,应当也不忌讳那些。”
“工部既然已经奏请了陛下点头,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姜虞道:“陛下恩赏是一回事,可我既然知道逾制了,便该主动去陛下跟前告个罪,否则心里总不踏实。”
就在这时,前来传话的宫人也到了。
皇祖贵太妃见姜虞确实有正事要办,便没再多留,只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动皇后的权柄?”
“这宫里头,不比我休养的行宫,我耳盲眼瞎,睡觉都睡不踏实。”
姜虞点到为止:“娘娘,若论耳聪目明,这宫里谁能比得过陛下呢?只要陛下还念着娘娘的恩情,娘娘便安全无虞,只管安心享这尊荣便是。可若是手伸得太长、心操的太多,陛下会不会猜忌……”
她这回算是彻底明白了皇祖贵太妃让她给后妃们看诊号脉的用意。
就是想挑几个能拿捏的,再暗中扶持起来。
多此一举!
皇祖贵太妃对景衡帝的恩情,该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在这些后宫的弯弯绕绕里白白耗费。
如今想动皇后的权柄,讨不着好,还会惹的朝臣们弹劾。
来日若真到了紧要关头,再想拿这份恩情出来说话,恐怕连个替皇祖贵太妃声援的人都没了。
皇祖贵太妃若有所思地捻着佛珠。
“你说的对,是我想岔了。你年纪不大,但比我这个老东西看得明白。”
看来,她得想个法子,把今日这桩糊涂事圆回来,好歹不能让陛下起疑。
离开咸安宫后,姜虞塞给传话的宫人一张银票。
宫人飞快地收进袖中,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隐晦地提醒道:“县主,您不若改日再来面圣。”
言外之意,景衡帝此刻心情不大好,若眼下凑上去,怕是平白受一场牵连。
姜虞谢过宫人的好意:“确有要紧事,不好再耽搁。”
景衡帝心情不大好?
装什么。
肃宁侯府那些事,又不是头一日才知道。
再大的火气,烧了这么久也该消了。
不过是在肃宁侯面前摆摆架子,好叫肃宁侯胆战心惊。
就是不知,肃宁侯到底是如何过的关,又舍了些什么出去。
这宫里的消息,萧魇比她灵通,回头问问他便是。
实在不行,肃宁侯府里还有齐娘子呢。
华宜殿外。
“陛下,安济县主求见。”
丹书铁券收了回来,肃宁侯半数家产充了国库,禁军里头好些吃里扒外的名单也握在了手里。
景衡帝的心情确实不坏。
可心情再好,也不意味着他想见姜虞。
一瞧见姜虞,他就会想起姜长澜。
想起姜长澜,便随之又想起神智不清的温仪,再顺着往下,便是河东的至今还未彻底平息的流言蜚语。
“让她进来!”
样子该装还是要装的。
他还要借着姜虞,让徐知慎心甘情愿地回京来。
若再能借着姜虞和姜长澜,让乔家人入仕,便更好了。
姜虞惶恐的表明了来意。
景衡帝一阵无语。
好歹是在敬安伯府长大的,住了这么些天才发现逾制,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除了医书,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宅子终究是要住人的。
越是受人瞩目的人住进去,越能轻而易举地将昔日的痕迹覆盖干净。
往后,便再也不会有人提起那是燕府了。
是安济县主府。
他亲封的安济县主。
一起住进去的,还有姜解元。
这不,又有文人写诗文吹捧他是仁德明君了。
再说了,死人终归是死人,这都过去快十一年了,也实在没什么好忌惮的。
“行了,宅子的事朕心里有数,你安心住着便是。若是有人拿逾制说事,你便说是朕允的。”
姜虞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真的可以吗?”
“臣女还以为陛下会责罚臣女,让臣女搬出去呢。”
景衡帝觉得姜虞的脑子好像不大好使。
会了医术、改了性子,可那脑子还是个草包。
他不喜欢跟草包多费口舌。
“没其他事儿就跪安吧。”
姜虞心头冷笑。
跪安就跪安,搞得她有多愿意跟景衡帝这个卑鄙无耻、龌龊下流、臭不可闻的人多待片刻似的。
“臣女告退。”
贱人!
宫门口,一个穿着低调体面的宫女拦住了姜虞的去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安济县主留步。”
“奴婢是皇后娘娘宫里的流翠,特奉娘娘之命来向县主道谢。娘娘说,今日得县主诊脉,劳烦了,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县主收下。”
说着,站在她身后的宫女双手奉上两个木匣。
一匣金叶子,满满当当。
另一匣是厚厚一沓银票。
“娘娘说,县主初来乍到,手头有了这些,平日里赏赐下人、添置物件,总归能宽裕些,还请县主莫要推辞。”
姜虞眸光微微一闪。
看来皇祖贵太妃的小心思,在皇后跟前,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一点儿都没藏住。
“不过是替娘娘诊了一回脉,便得如此厚赏,我实在是受宠若惊。”
流翠恭敬道:“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县主便收下吧。”
姜虞不再推辞,接过木匣,笑道:“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看出来了,这皇宫里头,最讨人嫌的还得是景衡
第267章 吃软饭的路,越走越远了
姜虞看着流翠不卑不亢、言谈进退恰到好处的模样,心里想着她也该添两个忠心能干的婢女了。
县主府里,不是没有下人。
但,能不能信,还得另说。
外头买两个也不难,可要短时内把规矩学全,跟着她出入宫闱和官员府邸,那就难了。
不过,她的难事,对萧魇来说,易如反掌。
各有所长,与其自己苦磨,不如物尽其用。
若是顺道再为大哥和义兄讨两个识文断字、略通拳脚的小厮或书童,帮着跑跑腿、看看门,等将来手底下人培养出来了,再给一大笔报酬送还回去,那便更好了。
想到便做。
一回到县主府,姜虞便吩咐牵黄往京畿卫送了一封信给萧魇,信中将她与陈褚的对话拣要紧的一并写了进去,最后又提了一笔肃宁侯父子今日进宫之事,劳他设法打探打探内情。
信是头一天傍晚送走的,她要的人第二天一早便候在了县主府门口。
一同送来的,还有萧魇的回信。
看了回信,姜虞方知昨日华宜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魇似是清楚她会担心齐娘子,特地写明,齐娘子与温三爷早已无情分,心里只想要个儿女傍身,温三爷死活,齐娘子并不在意。
若姜虞实在放心不下,不妨暗中给齐娘子送些助孕的药去。
只要齐娘子有了身孕,凭着肃宁侯那份愧疚,在侯府覆灭之前,自会有源源不断的资源和好处向齐娘子倾斜。
至于肃宁侯府覆灭之后……
萧魇也早已有了安排,定保齐娘子荣华富贵依旧。
姜虞安下心来。
随后,将萧魇送来的人简单问询了一遍,挑了两个合眼缘的留在身边,又另外替姜长澜和陈褚各选了一个。
姜长澜没有多想,收下后便带在身边,连进出翰林院都领着。
而正焦头烂额琢磨着赐婚一事的陈褚,接过人时,心里头只剩一个念头,他这吃软饭的路,怕是要越走越远了。
吃完姜虞的,又吃上萧魇的。
不得不承认,吃软饭是真的省事。
反正软饭都吃上了,那就接着吃吧,反正他也不是白吃的人。
自昨日得知萧魇的身世之后,陈褚心里风花雪月的遗憾便散了干净,只想尽己所能,护住姜虞,让姜虞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
一夜之间,肃宁侯的头发白了大半,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说话稍急些便咳,咳的狠了便呕血。
侯府上下笼在愁云惨雾之中。
温峥跪在石阶下,秋雨淅淅沥沥落着,浑身湿透,风一吹便冷的直打颤,却始终不敢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