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头发长得慢些,还能更久。”
“另外,我还熬了些调理身子的膏方,晾干了揉成小丸,配了几味果仁,吃着像零嘴。你随身带着,闲着没事便嚼两颗。”
“待会儿你送我回去时,我都拿给你。”
萧魇听着,心里那团翻涌的躁意被一点一点地按了下去。
“那我还能再要一罐桂花糖吗?”
“萧魇,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入冬了!桂花早谢了!”
“姜虞……”
“我……我给你做雪花酥!”
“姜虞,你待我真好。”
姜虞瞥萧魇一眼,故作嫌弃:“少肉麻,我好不容易碰上个能坦诚相待的人,总不能是个短命的。”
也不短……
总归比原身的命长些……
萧魇低低笑了起来,气氛松快了起来。
“姜虞,我敢肯定,上辈子,你我必定有过交集。”
姜虞翻了个更大的白眼:“哟,这又能掐会算了?”
“行了,你我都别杞人忧天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先把脚下的路走稳,把眼下该做的事做好。”
萧魇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便先送你回府,再回宫向景衡帝复命。”
……
华宜殿内。
景衡帝一边批着奏疏,一边听萧魇回禀。
听完,搁下笔,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朕就知道,姜虞去看宋青瑶,没安什么好心,瞧瞧她问的那些话!”
“萧魇,依你之见,姜虞可会连带着把温仪也记恨上?”
萧魇中肯道:“陛下,臣以为,安济县主不敢。”
“不敢……”景衡帝低低重复了一遍,“是不敢,而不是不记恨。”
“罢了,不敢便意味着,最多也就敢在心里骂几句,没有胆子真动手脚。”她一介女流,还是个下九流的女医,朕不与她计较也罢。”
“今日她为敦嫔三人诊脉,可有什么话?”
萧魇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是知道的,安济县主与臣话不投机半句多。臣本想分说分说陛下对重熙宫的一番用心,可她才听了两句,便冷着脸丢下一句,像陛下这般仁厚的明君,身边怎会有臣这样声名狼藉的佞臣。”
“她将臣说得一无是处,语气甚是嘲讽,但对陛下倒多有推崇。臣还想再解释几句,她便嫌臣啰嗦聒噪,捂住耳朵别过脸去,再也不搭理臣了。”
景衡帝失笑:“她虽是在敬安伯府长大的,可也在乡野摸爬滚打了近一年,规矩差些、言谈粗鄙些,也情有可原。”
“朕知道你心里憋屈,可她到底是皇祖贵太妃的救命恩人,又是姜长澜的妹妹,朕也不好发作。”
“朕已命人把那件新得的和田白玉山水楼阁摆件,连同私库里的那对鎏金兽耳铜尊,一并送你府上了。”
萧魇拱手谢恩。
有毛病。
一边说知道他憋屈,一边又笑得跟朵盛开的菊花似的。
这节气,菊花都谢了。依他看,宫里的花房也不必费心栽培什么奇花异草了,单叫景衡帝多笑几回,什么花都不够看的。
“行了,你今日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景衡帝满意地挥了挥手,示意萧魇退下。
萧魇转身走出华宜殿。
外头的风已经带上冬日特有的干冷,像细密的针尖往衣缝里钻。
冬天,要来了。
温三,也该死了吧。
姜虞替齐娘子调养好了身子,齐娘子回京后又将养了数月,这些日子温三一直歇在她房里,想来该有孕了。
该死了,便让他再尽一尽最后的余热再走吧。
毕竟这天,一日冷过一日,正是添柴加火的好时候。
萧魇余光一瞥,便见身后巷口闪过一道人影。
怎么?
景衡帝派去清泉县查陈褚生辰八字的人,也回来了?
有一说一,陈褚这仕途,是真的顺。
顺极了顺。
只要景衡帝确认了陈褚并非提前得知赐婚才闹着出家,吏部郎中的位子便是陈褚囊中之物。
翻过年来,还要再往上挪一挪。
有景衡帝亲自保驾护航、力排众议,什么资历功劳,都不重要。
帝心,最重
第283章 明年开春,送他去青州
萧府正堂里,和田白玉山水楼阁摆件被宫人特地安置在紫檀木架上。
萧魇一瞥,只觉得碍眼的很,便移开目光,摸出姜虞给他的那罐带果仁的药丸,捻了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着嚼着,他又觉得,倒也不必嫌碍眼。
挺值钱的。
回头寻个可靠的工匠,稍稍改一改纹样,留着给姜虞也好。
不管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是一天天长大的,他那些亲人也是真的死在了景衡帝一手炮制的青州瘟疫里。
倘若最后真的走不到那一步,那便多给姜虞留些东西。
银子、宅子、能换钱的物件……
“那几个人,可已推到陛下跟前了?”
萧魇咽下药丸,用茶水漱了漱口,抬眸看向候在一旁的指挥使。
指挥使回话:“都按大人的安排,在陛下那里挂了名。未曾让朝中那些投靠大人的官员举荐,只将那几人的履历做的坎坷些、身家洗的清白些。”
萧魇眉眼微垂,心念百转。
他在景衡帝面前拒了参谋禁军选人的差事,只说用人当重身家清白、朝中无靠。
这样的话说出去,景衡帝只会觉得他识趣、不揽权。
可副统领与三个参将的缺,不是光靠身家清白、朝中无靠就能胜任的。
还得有真本事!
而景衡帝最合用的,就是那些有真本事、却因性子耿直,不愿逢迎而得罪了上峰、被孤立排挤的人。
他不能直接推人上去,却能让景衡帝的视线,只落在他圈好的地方。
即便有人横插一脚,他的人最不济也能拿下参将的位子。
钉子埋进去了,往后便能慢慢凿出一条路来。
皇镜司监察百官,是耳目。
京畿卫用不了多久,总兵官便形同虚设。
若禁军再能插进一脚去……
禁军就在景衡帝眼皮底下,他得步步谨慎。
而且,他在这朝中冒头太晚,禁军这杯羹早已被人分了干净,他想硬挤进去,实在不容易。
原本还有些发愁,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在禁军里多撬开几道缝、多塞进几个人。
他也没想到,肃宁伯那样一个拿一城百姓的性命当垫脚石的人,会用安插在禁军里的名单来换温三留后。
既然这么看重香火传承,怎么就不能把旁人的命也当回事呢。
呵!旁人的命是草芥,自家的骨血是珍宝。
那便该叫肃宁伯断子绝孙才好……
不过,他用得着齐娘子,也亲口应过她,便言而有信这一回吧。
萧魇掩去眼底那抹狠色,敛了敛神思,语气缓了下来:“姜长晟的拳脚练得如何了?这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凡事都顺着他,养不出真鹰来。再加些分量,明年开春,送他去青州。”
指挥使一惊,失声道:“青州?”
“大人,裕宁太后不是说过,青州军那边她自有安排?若是把长晟送去青州军,大人定要替他铺路,让那些老兵信服他、听他调遣。太后若是知道了,怕要与您生出嫌隙来,反而不美。”
“不如将长晟送去北境军中。近年北胡虽蠢蠢欲动、屡生事端,也不过是小打小闹,长晟去了既能攒些功劳,也相对安稳。”
指挥使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这大半年的相处,他是真把傻白甜的姜长晟当徒弟来待了。
长晟刻苦,进境神速,性子也沉得下来。
脑子虽不算顶灵光,可但凡沾上兵法,便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可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意看长晟夹在萧魇与裕宁太后之间,被两边的博弈来回撕扯。
博弈来,博弈去,到最后被摧残的,都是长晟。
与其送到青州去处处受掣肘、事事要看人脸色,不如直接送去北境军,让姜长晟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往上爬。
“大人,长晟到底还年少,虽有几分天资,可习武的时日尚短,兵法还只限于纸上谈兵,青州那地方,实在不是个适合他的去处。况且裕宁太后的意思,也不能全然不顾……”
“大人,长晟他到底是安济县主的四哥啊……”
指挥使生怕萧魇贼心不死,又在砝码盘上多加了一块。
对,就是贼心不死!
萧魇挑了挑眉,又捻了一颗药丸送入口中。
“你这心,偏的可有些远了,可还记得自己是替谁办事的?”
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却像一盆冷水浇下,让指挥使瞬间清醒过来。
“属下有错,请大人责罚。”
萧魇道:“他赤子之心,你是他师父,真心换真心,是好事,我没那么不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