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一折就断的柳条也能成杀人不见血的利器,比刀剑还锋利。”
“陈褚便是这般人。”
“书里写原身没有悬崖勒马,真把陈褚给毁了。那陈褚恨她、报复她,也在情理之中。但,以陈褚的机敏,怎可能不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只一门心思地盯着原身一个人恨?”
“宋青瑶没那个本事把陈褚耍的团团转。”
“更何况,跌过谷底又爬上来的人,只会比现在的陈褚更精明。”
“报复你也就算了,怎么还可能去疼爱宋青瑶?除非她是在做白日梦。”
“再说你三哥,那是个黑芝麻馅汤圆,瞧着白净软糯,内里全是黑心眼子。把他死死摁在脚底下还好说,但凡给他一丁点翻身的机会,他就能兴风作浪,弄死原身,顺便把宋青瑶也一并收拾了。”
姜虞神色复杂,低声道:“我方才漏了一桩事,我三哥做过一个梦,梦到他被原身害的断指毁容。”
“正是那个梦,让我一度越发相信那本书是真的存在。”
萧魇看出姜虞心神动荡,宽慰道:“窥见命运一角,并非什么稀罕事。不是也有许多人,在做某一件事、说某一句话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仿佛那一幕早就经历过了。”
“姜虞,咱们如今已不是两眼一抹黑了,一点一点拨开眼前那层雾,每探出一步,都是大收获。”
姜虞闷闷地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萧魇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些迟疑。
他不忌讳当恶人,可给姜虞传递坏消息这种事……
“还有你大哥,他是有才学不假,可他过于端方正直,有风骨气节。若真被抢进温仪公主府做了面首,他必定是抗争过的,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才被强抢了进去。可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卑躬屈膝、识时务地去讨温仪公主欢心,再借她之力入仕?”
“哪怕温仪公主当真色令智昏,你大哥也当真软了骨头,可皇位上坐的是景衡帝,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面首出身的人,一路青云直上位极人臣?”
姜虞一惊。
“要么,姜长澜在温仪公主府里蹉跎半生,温仪公主把这份人情记在了宋青瑶头上。要么,姜长澜就是死了。”
他终究还是做了那只报丧的乌鸦。
“你可还记得宋青瑶是怎么说的?”
姜虞嗓子发紧,艰难道:“她说,若不是她,姜长澜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就有权倾朝野的机会。”
萧魇点了点头:“她说的是有机会,可在你脑子里那本书里,写的却是姜长澜位极人臣。”
“这两者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
姜虞闻言,攥着萧魇手腕的指节无意识收紧,印下一串月牙形的浅痕。
“那本书是假的,一直在骗我?”
“那我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还记得,穿书之前,我出身中医世家,专攻妇科女科。脑子里还装着许多大乾根本不存在的诗文、史册、医理……”
“总不可能,那些也都是假的吧。”
说着说着,姜虞的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
无边无际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在一瞬间漫过她的头顶。
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要往何处去。
难怪……
难怪宋青瑶变得疯疯癫癫。
这一瞬,她突然有些理解了。
这种感觉,比她当初以为自己穿书而来、面对地狱开局时,还要让人发怵。
她是谁?
她从何而来?
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也要叩问这般深奥的哲理问题。
姜虞扯了扯嘴角,嗤笑一声,眼泪滑进嘴里,又咸又苦。
萧魇轻轻拍了拍姜虞的后背:“姜虞,这未必是书里的世界,你是真的。或许往后碰上别的契机,这团迷雾便能彻底解开了。”
姜虞苦中作乐地想着。
还好当初没破罐子破摔,要是真信了穿书的认知,躺平等死一走了之,然后发现这压根儿不是什么书,怕不是得气死。
上天果然会眷顾勤勉又有准备的人。
“那为何是你杀了宋青瑶?”
“看她那副惊惧的模样,就是你亲手捅死的她,还要剜心割头,连全尸都不留。就是不共戴天的血仇,也不至于让你做到那个份上。”
萧魇眉心微动,嘴唇翕合,难以启齿。
可姜虞含着泪望着他,他便说不出搪塞的话。
“我……做药人时,曾跟着皇镜司的司医,掘过一座坟。墓碑上的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墓里陪葬的都是些医书,写在竹简上,大半已经朽烂不堪。司医还是从中翻出了几卷有用的东西。后来他先走一步,我替他收尾,重新把那具白骨敛入棺木时,在棺底绸缎底下摸到一卷手札。”
“那卷手札上,记的是招魂的邪术。”
姜虞愕然,一时间不知该先惊哪一件事。
皇镜司的司医,居然连掘坟盗墓这种事都干的出来?
真是不拘小节……
还有,萧魇不会真想把那手札上的东西付诸实践吧?
果然,接受能力好也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人到底是见过世面的。
大世面!
“那卷手札你留下来了?”
“上面写的招魂邪术,得取人心和人头?这么血腥的法子,你还真信了?”
“你想招谁的魂,你爹娘的,还是少帝的
第282章 小三上位的,抓小三最狠了
一连三个问题兜头砸下来,萧魇神色有些恍惚。
“家破人亡,怎么会没想过再见亲人一面。只可惜,那手札上说,用他的法子招魂,须得在头七之日才有效。”
“我记下内容之后,便把手札毁了。毕竟,那时我还只是个药人,皇镜司里没有一处能让我放心藏东西的地方。”
“所以,我杀宋青瑶,应该不是为了招我爹娘或少帝的魂。”
姜虞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番。
她身边还真是不养闲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陈褚是说剃度就剃度。
萧魇更狠,邪术说学就学。
听了这桩骇人听闻的事,姜虞顾不上再去纠结自己是谁、从何而来了。
管她是谁,管她从哪来。
眼下,她一步一步把日子过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身边的人也都在慢慢变好。
那就够了。
与其钻进牛角尖里,白白耗费心神去琢磨一个八成想破了头也找不出答案的难题,不如先把这一世踏踏实实地过好。
该来的线索,总会来的。
答案,也总会有的。
“你可别真去试那邪术……”姜虞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语重心长道,“邪术之所以叫邪术,就是因为它违逆天理。就算你凑齐了媒介,自己也得搭进去。你看那些风水先生或算命的半仙儿,哪个不是五弊三缺?练邪术,就不止五弊三缺那么简单了。”
萧魇微微颔首:“这么多年,我确实从未动过招魂的念头……”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目光在姜虞脸上停了一瞬:“姜虞,你说上辈子,我们可曾有过交集?”
姜虞撇了撇嘴,随口应道:“怎么可能有交集?就算有,那也是你跟原身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据我所知,你跟原身最大的交集,也就是撞见过她爬床,她见了你便怕得要死。”
“你该不会是想说,你那手札上写的招魂术,是为了招我的魂吧?”
“萧魇,今儿咱俩脑子都塞得太满了,还是别再胡思乱想了。”
萧魇欲言又止。
或许真是他想太多了,太贪心了,贪到想着每一世都能遇见姜虞。
可脑海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那两支寓意截然不同的签文。
一支是,银河相隔两茫茫,相思难聚泪成行。
另一支是,前世修来今世缘,相逢一见便情牵。
宋青瑶那个蠢材,来都来了,也不知道先把事情打听清楚,脑子里全是浆糊。该知道的一概不知,满满当当塞着的尽是些情情爱爱、被人捧在掌心里的虚头巴脑。
瞧她那副模样,怕是连他的身世都没摸清过。
就她那颗蠢脑袋和那副黑心肠,便是割下来、剜出来,怕是也招不了魂。
真招来了,魂也要嫌晦气,扭头便走。
越想,萧魇便越烦躁。
不过话说回来,他到底是想给谁招魂?
又是什么人,能跟宋青瑶命运相系?
“萧魇……”姜虞伸出手指在萧魇面前晃了晃,“别想了。你待会儿还得进宫给陛下复命,可别露了馅,让他又对你生出猜忌来。”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小三上位的,抓小三最狠了。”
萧魇:……
姜虞又接了一句:“我这些日子又琢磨了一下染发的方子,改良过两回,比从前拿醋浆煮黑豆荚的耐用得多,掉色没那么快,染一回能撑上好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