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242)

  “说你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折了胳膊,还破了相,血淋淋的。”

  一听这话,他吓的拔腿往家里赶。

  再三确认姜虞并无大碍之后,姜长澜这才看向陈褚:“你也来了?”

  “我在翰林院听老编修们提起,说近日宫里的差事不大好当。陛下一言不合便发火,一发火就有人遭殃,不是挨了杖责,便是直接被拖出去砍了头。华宜殿外的地砖上,日日都淌着血。”

  “你每日进宫伴驾,可得千万当心。”

  陈褚笑着应了下来。

  “京畿卫出了这样天塌地陷的事,陛下不气才怪。一旦真有什么叛乱发生,勤王的军队短时间里赶不到京中,京畿卫指望不上,换作谁坐在那把椅子上,都睡不踏实。”

  “不过这场风波不会波及翰林院,长澜兄在修订文稿之余,万不要忘了为春闱做准备。陛下那边已经不会再许我去考了,长澜兄既是解元,若能再拿个会元,殿试上被点为状元,便是大乾百余年未曾出现过的三元及第了。”

  “到那时,清泉县的书院可以扩建,桃源村的私塾也会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送孩子读书的人家自然也就多了。”

  “往后不管长澜兄是要在官场上深耕,还是随乔愈乔大儒著书立说、教书育人,都是大好的出路。”

  “到那时,我也好沾一沾这三元及第的荣光。”

  姜长澜喟然一叹:“三元及第,谈何容易。”

  “自入翰林院行走以来,所见所闻愈广,愈觉己身浅陋。譬如井底之蛙,忽见天光。譬如朝生暮死的蜉蝣骤睹沧海。学问一道,越往深处走,越觉其浩渺无涯,且天下从来不乏天资卓绝之人。”

  姜虞敏锐的察觉到,姜长澜身上的疲惫,有些盖过了他在雅集上的意气风发,也压过了他在鹿鸣宴上的从容有余,像是被一点点磨平了心气。

  谦卑是一回事,可心气被磨没了,便是另一回事了。

  “大哥,读的书越多,越觉得自己浅薄,这并非是你真的不行。世间浩渺,能平静地承认自己的渺小,坦然接纳这份渺小,本就是许多人穷其一生都修不来的气度。”

  “那些真正走得远的大儒,哪一个不是皓首穷经、终身不辍?反倒是那些半瓶水晃荡的,最爱四处张扬。”

  “大哥,你在这个年纪,已经是极为惊才绝艳了。人不可自夸自大,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陈褚接话道:“长澜兄,姜虞说得在理。”

  姜长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姜虞见状,便轻笑一声,岔开了话题:“大哥,你方才说那碗夜宵还没吃上?”

  姜长澜颔首。

  陈褚委屈巴巴:“我也没用膳呢。”

  “姜虞,我也算你哥哥,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雪地里冻死自己。”

  姜虞眨了眨眼睛。

  不是……

  还能这样威胁人的?

  陈褚这套本事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有,都有。”

  没一会儿,婢女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旁边还配了一碟酱菜、一碟切好的酱牛肉。

  陈褚端起碗来,煞有其事地吸了一筷子面,满足地喟叹一声:“果然还是县主府的汤面最热乎。”

  姜虞忍俊不禁。

  ……

  翌日,华宜殿。

  陈褚一边研着墨,一边心安理得地煽风点火。

  “陛下,昨夜里臣出宫之后,去探望了受伤的安济县主……”

  景衡帝抬眼瞥了陈褚一眼:“如何?伤得可重?”

  陈褚放下墨条,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那手都快包成猪蹄了,瞧着都替她疼,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养好,养好之后还影不影响她行医出诊。”

  “你莫不是想让朕因着这么件小事,去治庆国公府的罪?”景衡帝似笑非笑,眼神中带着看穿陈褚小算盘的了然,“庆国公是出了名的孝子,老夫人病了这么久,他着急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朕可是听说了,安济县主是自己下马车时踩空了才摔的。”

  陈褚暗暗撇了撇嘴。

  果然,景衡帝这边早就摸得清清楚楚了。

  “陛下,臣哪儿敢啊。”

  “臣一入朝,便听了不少庆国公的汗马功劳,也听多了他对陛下的忠心耿耿。此番京畿卫大查,庆国公身上干干净净。明明位高权重,既没有往京畿卫里安插自己人,也没有收受前总兵官和提督太监的贿赂。如此高风亮节、出淤泥而不染,臣向他学习还来不及呢,怎会给他上眼药。”

  “更何况,昨日的事,安济县主也亲口说了,就是场意外,是她自己腿麻了不当心才摔的。”

  说到这儿,陈褚微微顿了顿,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在陛下心里,臣就是那样公私不分、是非不明、恃宠而骄的奸佞小人吗?那陛下可得远着臣些,才是明君该做的事。”

  “臣可不敢再替陛下研墨了,臣这个奸佞小人研出来的墨,批出来的奏疏,怕也要遭人嫌弃。”

  景衡帝被他噎得一时接不上话。

  还说没恃宠而骄。

  就这副口无遮拦还委屈巴巴的模样,萧魇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也没养成这副作派。

  罢了。

  他给陈褚规划的路,与萧魇天差地别。

  年轻人,走得顺,又得了圣心,骄纵些也无妨。

  只要忠心、有才干、还能哄他开心,便够了。

  “你倒会倒打一耙,朕不过提了一句,你便扯出这么一大篇来,又是表忠心又是自贬,生怕朕不把你当好人似的。”

  陈褚道:“臣是陛下一手提拔上来的。若是陛下厌弃了臣,那臣岂不是还得苦哈哈地去春闱里争名次,一步一步往上爬?指不定爬一阶就被人往下踹两阶,兴许还会莫名其妙卷入什么掉脑袋的大风波里,死了都稀里糊涂的。”

  “有陛下护着臣,有陛下给臣的权势和宠信,臣才能耳清目明、趋利避害,什么阴谋算计都沾不上臣。”

  景衡帝被陈褚哄的心情大好:“朕又不是无所不能的,更不能时时刻刻看护着你。”

  陈褚怔了怔,低声喃喃道:“也是……”

  “都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它的根茎到底还是扎在黑乎乎的淤泥里。更别说同在一个池子里的睡莲、菱角,又有哪个真能干干净净的?”

  “从某种程度上说,那些淤泥,便好比朝堂上的风波,哪有人能完完全全地避开。”

  景衡帝眉心微微一动,总觉得方才这话里像是藏着什么他没抓住的东西,却还没来得及细想,陈褚已经重重一揖,掷地有声地接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守住本心,不改风

  第306章 国公爷是不是也该谢一谢下官

  景衡帝失笑,转而问道:“你既不是要给庆国公上眼药,那特意提起安济县主受伤的事,又是想做什么?”

  陈褚郑重其事道:“陛下,臣昨夜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盯着安济县主府……”

  “如今上京城正值多事之秋,陛下日日为国事操劳,臣不敢再横生枝节。只是臣家中除了一位含辛茹苦将臣养大的老母之外,便只有安济县主这一个义妹了。”

  “臣斗胆求陛下,能否安排人手在暗中护一护她?”

  景衡帝眉心微蹙:“你说有人在盯着安济县主府?”

  陈褚重重地点了点头:“安济县主自入京以来,处处与人为善,从不与人结怨,还时常义诊施粥。那些鬼鬼祟祟之人,断然不是冲她来的。”

  “或许是臣升的太快,惹了旁人的眼红。又或许是臣办差时无意间得罪了什么人,那人不敢明着动臣,便想拿安济县主来拿捏臣。”

  “陛下,您就再宠臣一回,应了臣这一请吧。”

  景衡帝侧头看了陈褚许久,心念百转千回。

  陈褚,比他想的还要忠心。

  虽说他不愿让陈褚与姜虞走得太近、牵扯太深,可如今陈褚主动来求他派人暗中护卫县主府。

  这其中的另一层意思,以陈褚的聪明,不会不明白。

  保护,有时候也是监视。

  可陈褚还是这般坦坦荡荡地开了口,像是县主府里没有什么不能见光、不可被他知晓的东西。

  景衡帝想到这里,对陈褚越发满意。

  “你说的事,朕会让人去查查。若真有人在暗中盯着,朕自会派人护着。”

  “她到底是皇祖贵太妃的救命恩人,也是朕亲封的县主,万没有让人轻视伤害的道理。”

  陈褚喜不自胜,连忙叩首谢恩。

  随即又得寸进尺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敢问陛下,打算派何人前去?”

  “皇镜司的人,臣可不要。萧魇跟臣不对付,跟臣的义妹也不对付,他手底下的人,臣信不过。”

  景衡帝故作恼怒:“你还挑剔上了。”

  陈褚连忙赔笑:“陛下,您就好人做到底,别把皇镜司的人派去,臣求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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