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衡帝随意嗯了一声:“朕知道了。”
不要皇镜司,那便派一小队影卫过去,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安济县主府里里外外翻上一遍。
陈褚笑的越发灿烂:“臣谢主隆恩。”
景衡帝提醒道:“陈褚,你如今也算朝中新贵了,该学着喜怒不形于色才是。”
“这一点,萧魇就做得很好。”
陈褚脱口而出:“臣有陛下护着,不学那些。”
老东西,又在这儿挑拨离间。
他就想不明白了,一个当皇帝的,又不是南风馆里的小倌倌,怎么成天爱看人争风吃醋?
到底是多没底气,才能在旁人的较劲里寻着那点安心?
景衡帝大概永远也弄不明白,他和萧魇是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
就算要争风吃醋,也是在姜虞跟前儿争。
景衡帝没有再说话,低头批起了奏疏。
陈褚便也识趣地安静下来,继续拿起墨条研墨。
可景衡帝的目光落在奏疏上,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些洋洋洒洒的官样文章。
陈褚方才的话,像是细小的砂砾,一粒一粒地落进他心口,磨得他静不下来。
“庆国公位高权重,既没有往京畿卫里安插自己人,也没有收受前总兵官和提督太监的贿赂。”
“高风亮节,出淤泥而不染。”
“都说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可它的根茎到底还是扎在黑乎乎的淤泥里。”
“淤泥,便好比朝堂上的风波,哪有人能完完全全地避开。”
景衡帝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
干净成庆国公那样,真的正常吗?
庆国公孝顺归孝顺,老夫人病归病,可真病的厉害到一趟趟拿腰牌请太医过府,又急着去请安济县主?
这是不是太急切了些,急切的像是在做戏?
他是不是该让人去查查,庆国公府到底是从来就没有往京畿卫里安插过人,还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撤出去的?
还有,陈褚那些话,当真只是无心的感慨吗?
可就算陈褚是在上眼药,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倘若真能查出庆国公府有什么不妥,那还得给陈褚记上一大功。
“陈褚。”
“臣在。”
“你亲自去趟庆国公府,替朕瞧瞧老夫人的病情如何了。就说庆国公老夫人养出了庆国公这样的国之肱骨,功在社稷。朕听闻她病体久久不愈,特遣你前去探望。”
“臣遵旨!”
陈褚躬身退出华宜殿,嘴角压不住地弯了又弯。
闭门不见客又如何?
这不,他马上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庆国公府了,阖府上下还得对他客客气气、奉若上宾。
而且,他方才那番话,已经把猜忌埋进了景衡帝心里。
庆国公府想在这场风浪里干干净净地隐身,怕是没可能了。
敢对姜虞动手,那他做十五,也是理所应当。
……
大雪过后,天色终于放晴,连着几日好天气,积雪也化的差不多了。
萧魇在向导引路下一路抄近道,能不休便不休,离五台山越来越近。
京里的消息,也终于辗转传到了他手上。
牵黄持他的私印去了避暑行宫,护八皇子的安危……
离京之前,他把私印留给了姜虞。
那这便是姜虞的意思了。
姜虞觉得,相较于少帝,八皇子才是更好的选择吗?
若这是姜虞的意思,他不得不顾及几分。
可终究还是要先亲眼见到裕宁太后、问明心中所有疑惑之后,才能最后定夺。
萧魇将密信折好,凑到烛火上烧了。
灰烬落在地上,靴尖轻轻碾过,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明日天亮就动身。”萧魇推开门,沉声吩咐道,“走快些,三天内要赶到五台山脚下。”
此时此刻的萧魇还不知道,姜虞为了在这潭越来越浑的水里自保,摔下了马车自伤。
路途迢迢,天寒地冻,消息传得实在太慢了些。
……
陈褚是奉旨前来探病的,庆国公府不得不打开中门相迎。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除却卧病在床的老夫人之外,全都到齐了。
至于他们是不是心甘情愿,陈褚根本不在意。
他此来,存心要打破庆国公的如意算盘,让闭门谢客的老狐狸坐立不安、疑窦丛生。
他要的就是庆国公憋屈,有苦说不出。
陈褚清了清嗓子,宣读了景衡帝的口谕。
庆国公道:“陈大人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实在惭愧。陛下隆恩,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老夫人的病体,老夫代阖府上下谢过陛下恩典。”
陈褚掀了掀眼皮,睨了庆国公一眼:“国公爷也别光谢陛下。下官在陛下面前多提了几句老夫人缠绵病榻、多日不愈,陛下这才动了念,遣下官前来探望。”
“国公爷是不是也该谢一谢下官?
庆国公神情微微一僵。
这话怎么听着这般阴阳怪气,像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难道是因着安济县主受伤的事,在迁怒于
第307章 大不了,同归于尽
“老夫自然要谢过陈大人挂念之情,回头定备一份薄礼,送到陈大人府上,聊表谢意。”
“当然,还得再备一份厚礼,送去安济县主府。虽说昨日县主摔下马车是意外,但总归是应我庆国公府所请才出的门,我庆国公府理当负责。”
要他说,还是他那儿媳办事不力。
若是当时态度强硬些,先把安济县主带回府再说,旁的都不打紧。
什么药膳不药膳的,难不成皇祖贵太妃还真能为了这点小事,跟他这个忧心老母的孝子计较不成?
偏偏他那儿媳没个成算,瞻前顾后的,生生把简单的事给办砸了。
陈褚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活脱脱一副仗着陛下撑腰便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模样:“下官还以为国公爷心里正怨着安济县主伤得不是时候呢。”
庆国公真是有些压不住火了,恨不得一拳砸在陈褚那张嫩生生的脸上。
陛下还真是越老越糊涂,越来越不顾体统了。
陈褚这种货色,怎就入了陛下的眼?
庆国公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到喉头的火气压下去,咬了咬牙道:“安济县主是为了来给老母看病才受的伤,老夫自责还来不及,怎会怨她?”
陈褚挑了挑眉,像是将信将疑:“那就好,下官还怕国公爷心里不痛快,回头再把这份不痛快记到安济县主头上呢。”
“这上京城里,谁都知道安济县主是下官的义妹,若是有人因为这点小事跟她过不去,下官虽然人微言轻,但也少不得要在陛下跟前说道说道。”
庆国公的心突突跳了两下。
这就警告威胁上他了?
他是堂堂国公爷,陈褚不过是个小小的吏部郎中,也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不等庆国公反驳,陈褚就已经收了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语气温温和和道:“便劳烦国公爷领路,带下官去瞧瞧老夫人吧。陛下那边还等着下官回去回话呢。”
庆国公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转身在前头引路。
陈褚知不知道萧魇和安济县主的关系?
他想再试探几句,可又自知不是那种七窍玲珑的性子。万一试探来试探去,什么有用的都没捞着,反倒把自己的底牌漏了出去,那才叫得不偿失。
颐寿堂。
药气浓郁。
庆国公府老夫人病恹恹地靠在引枕上,在丫鬟伺候下一口一口地喝药。
听闻陈褚是奉旨前来探病的,她连忙谢恩。
陈褚寒暄了几句,话锋一转,一副为老夫人病情着想的姿态:“国公爷,老夫人这病也换了不少太医来看,怎么迟迟不见起色?难不成是那些太医不尽心?或是医术不精?”
“要不国公爷将近日来过的太医列个名单给下官,下官回头禀明陛下,治他们个滥竽充数之罪。”
“身在太医院,领着官职俸禄,这么多天却连个疑难杂症都算不上的病都治不好,那就是尸位素餐,是草菅人命。这样的人,必须通通赶出去!”
庆国公简直快要气笑了。
安济县主不过伤了手掌心和手腕,陈褚就记仇成这样……
若是把来过庆国公府出诊的太医全都治了罪,那他庆国公府成什么了?往后还有哪个太医敢再登门?
时间一久,别说太医了,怕是上京城的勋爵官宦都要绕着庆国公府走。
他算是看明白了,陈褚今日来这一趟,就是专程替安济县主出气的。
陛下也当真是疯了,就由着陈褚胡闹。
从前是萧魇,如今是陈褚。
陈褚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活脱脱把恃宠而骄用到了极致。
“陈大人,家母是陈年痼疾,今年冬日冷得厉害,风又大,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太医们不敢用重药,这才拖了些时日不见好转,怪不得太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