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248)

  即便再落魄,在萧魇面前也始终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心有疑虑,便也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萧魇随口应道:“姑母不是说,只是时机未到吗?”

  “姑母是长辈,自有姑母的考量。”

  裕宁太后心下狐疑,却也只能道:“你能理解,那便最好了。”

  萧魇顺势接道:“姑母,能否容我跟表弟见一面?就见一面。”

  “少时,他最黏我了。”

  他是真心希望显佑帝还活着的。

  他们一起被罚抄书,一起在日头底下扎马步,一起爬上宫墙边的老槐树,一起趴在池边喂锦鲤。

  显佑帝总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黏着他,奶声奶气地唤他表兄。

  对他而言,显佑帝不只是他曾经要效忠的帝王,更是他真心实意疼过的表弟。

  裕宁太后叹息一声:“哀家会看着安排的,只是眼下不能操之过急,你且耐心等等,总会有机会的。”

  萧魇闻言,心知肚明。

  这是在拖。

  也正因如此,他对显佑帝还活着这件事,越发不乐观了。

  要安抚他,见上显佑帝一面,比千言万语都管用。

  裕宁太后不会不明白。

  “那姑母能否告知于我,您暗中拉拢的朝中勋贵是何人?”

  萧魇再次开口,想着裕宁太后总不好一而再、再而三地回绝他。

  裕宁太后语重心长道:“萧魇,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需知道,那人绝不会反水便是。”

  山高水远、天寒地冻,裕宁太后尚不知晓,萧魇离京时就已经对京畿卫动了刀,更不知早早得了她暗示的人也已经出手,只可惜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魇一怔:“姑母还是不信我啊。”

  裕宁太后抿了抿唇,略作思量,决定道:“等你回京,哀家自会安排那人与你见面。”

  “萧魇,你如今既已知晓你表弟还活着,青州军一事,能否依了哀家?”

  “他是先皇独子,捡回一条命实属不易。总要出去历练历练,才有威慑之力,才有人心归附。”

  “而青州军,便是最合适的去处。”

  萧魇摇了摇头:“此事,我不能应允姑母。”

  “接手青州军,我有更好的人选

  第313章 她死,我死,姑母也死

  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是姜长晟更可靠。

  裕宁太后气急:“那姜长晟是什么东西,你……”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

  而萧魇也终于试探了出来,他的好姑母,果然往他身边安插了眼线。

  与姜虞相关的人和事,他从不曾在裕宁太后面前提起过,可她却连姜长晟都一清二楚。

  就是不知,这眼线究竟探到了多少。

  待离了五台山,回了京,他身边怕是也得流流血了。

  裕宁太后强词夺理:“哀家是怕你年轻气盛,一时冲动做了错事,或是被人利用了去。只是看一看罢了,并无干涉之意,也未曾束缚你做任何事。”

  萧魇挑了挑眉,反问道:“青州军一事,不就是在干涉吗?”

  “姑母既然在我身边安插了人,也知道了姜长晟,那想必更清楚,我心悦姜虞,一往情深。”

  “丑话说在前头,还请姑母不要动姜虞。”

  “姑母若伤了她的命,那我必然会让姑母悔不当初。”

  “她死,我死,姑母也死。”

  “表弟一人独活,怕是也难逃景衡帝的搜寻。”

  裕宁太后气得脸都绿了,一边颤抖着,一边咬牙切齿:“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就为了一个女人,要跟哀家说这样的话?”

  “是!”萧魇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兜圈子也没打算说任何场面话来粉饰,“我这一生,能抓住的东西本就不多。”

  “姑母,不要动她。”

  “萧魇!”裕宁太后拔高了声音,“你还记不记得你身上背负的血仇?怎么能说出她死、你也死的话来!”

  “青州瘟疫,你忘了吗?你祖父、你父亲母亲、你哥哥们,都死了,你也忘了吗!”

  萧魇嗤笑一声,定定地看着裕宁太后。

  他没忘!

  日夜不敢忘!

  可他想问,她真的会让他把这些年查到的真相,完完整整地公诸于众吗?

  他一直没有问她,到底是真相和公道重要,还是权势与尊位更重要。

  不是不想问,而是他知道了她的答案。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有脸来质问他,是不是忘了血海深仇的?

  “姑母,我没有说气话,不准动姜虞,也不准动她身边的亲近之人。也别想着随便挑一个姜家人来试探试探,看我是否言出必行。”

  裕宁太后迅速冷静下来:“阿徵,你这是要与姑母反目吗?”

  萧魇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保她。”

  “将她牵扯进来,我已经很是愧疚了。”

  “所以,请姑母体谅我。”

  裕宁太后眉头微蹙。

  果然,她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一旦意见相左,她根本制衡不了他。

  萧魇继续道:“还有,如若我心悦她之事传扬出去,那我会记在姑母头上。”

  裕宁太后目眦欲裂:“你放肆!”

  萧魇像看不见裕宁太后能吃人的眼神似的,后退一步拱了拱手:“太后娘娘,时候不早了,陛下的圣意臣已带到,臣先行告退。”

  裕宁太后竭力压下怒火:“等等!”

  “从你踏进这屋子,见了姑母,连杯热茶都没喝上一口,便只顾着争执。接手青州军的人选,你再好好想想。”

  “倘若你执意不愿让禧和接手,哀家也不强求。只是劝你莫要一时冲动,将这些年委曲求全才攒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祖父是哀家的亲生父亲,你父亲是我哀家的亲哥哥。他们待禧和极好,也对他寄予厚望。若有朝一日,他能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在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萧魇低垂着头,心下不住发笑。

  裕宁太后是在告诉他,争执归争执,可别做那数典忘祖的东西,否则他的祖父父亲,便是死了也不得安宁。

  祖父和父亲,在裕宁太后心里又算什么呢?

  “姑母,你可曾怨恨过祖父和父亲?”

  这话一落,裕宁太后像是被人戳破了伪装,整个人怔在原地,良久没有说出话来。

  怨恨?

  “哀家为何要怨恨自己的父亲和哥哥?”裕宁太后回过神来,失笑道,“哀家自小便有了这世上最好的,那一切都是父亲和哥哥给的。”

  “锦衣玉食,读书习字,弯弓射箭,骑马踏青。”

  “去青州看烟波浩渺的大海,去江南看山明水秀、莺歌燕舞,去大漠看长河落日。他们从不曾拘着哀家,让哀家凭这一双脚、这一双眼,骑一匹马,行万里路,看遍这天下。”

  “这世上,罕有哀家不曾看过的奇景。”

  “看过的世界大了,哀家的心便大了。”

  萧魇瞥见裕宁太后眼底的光亮,便没有追问真假,再次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人是复杂的。

  人心更是复杂。

  谁说有怨恨,就不能存着怀念与感恩?

  裕宁太后望着萧魇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阿徵,你还年轻。等你坐到哀家这个位置上,等你经历了和哀家一样的痛苦,你就会理解哀家的,而非这样质问哀家。”

  没有人知道,当初皇位更迭时,她有多绝望。

  她,大乾的太后,不得不委身于自己的小叔子,只为给禧和留一条活路。

  那张榻,她与先皇也曾同眠共枕。

  这份痛苦从不在于皮肉,而在于对她精神和尊严的凌迟。

  尤其,景衡帝还总爱在亢奋之时,拿她与先皇的旧事来作比。

  她不能甩脸色,不能说真话,更不能推开。

  每一次,都只能生生咽下屈辱,贬低先皇、贬低自己,去逢迎坐在她亡夫榻上的景衡帝。

  裕宁太后越想脸色越白,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低头一看,密密麻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来人,备热水,哀家要沐浴!”

  ……

  萧魇只在五台山留了两日,又拒了一回裕宁太后想让他收两个美婢绵延子嗣的提议。

  面对裕宁太后的苦口婆心,萧魇心底的烦躁源源不断地漫上来。

  “姑母,我不死,燕家就不会断子绝孙。”

  “还有,姑母是知道我染过瘟疫,不药而愈,又在剔骨换脸后做了药人。我身体里的药成百上千,有毒药、有补药,还有试了之后被舍弃的草药。我是个异类,所以我现在还活着,可我的血脉,就不见得能活着生下来了。”

  “姑母与其操心我的子嗣,不如盼着我活得久一些。不然,燕家就真的断子绝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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