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姜长澜报喜不报忧,没跟姜怡提过原主做的那些混账事,只说了她这几日改邪归正后的样子。
这银簪不能接。
万一接了,姜怡婆家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倒不是怕事。
只是打眼看着,姜怡话里话外,没有一星半点要跟周家撕破脸离开的意思。
这处境,她不忍心收。
“二姐,我最想要的见面礼可不是银簪。”
“我在伯府的时候,听宋青瑶说起过,她穿的衣裙、用的帕子,都是二姐亲手做的。”
“我羡慕得不行。”
“等二姐身体好些,得了空能不能也给我绣一方帕子?”
姜怡眼眶一红,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其实,在长澜来之前,周茂富和婆母没少在她耳边念叨。
说新归家的妹妹姜虞如何跋扈狠毒,说姜家闹出的动静都快成了十里八乡的笑话。
她听得心里七上八下,却又回不去,只能干着急。
昨日长澜来了,又说姜虞乖顺懂事,很讨爹娘喜欢。
她将信将疑。
今日亲眼见了,才终于信了。
这是个好的。
姜怡点了点头,笑了:“当然可以。”
这一笑又牵动了伤口。
可她还是努力笑着,想让自己看起来高高兴兴、真心实意的。
姜长晟急得抓耳挠腮:“现在是说见面礼、手帕的时候吗?”
“姜虞,你没看见她被打成什么样了?”
纸糊的窗户外头,人影晃了晃,跟着一声咳嗽。
姜怡身子一抖,声音颤的更厉害了:“长晟,摔的……是摔的。”
“没什么大事,养……养几天就好了。”
“婆母和茂富待我很好……很好……”
“二姐!”姜长晟气得直跺脚,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儿撒。
他又不瞎,哪分不清是打的还是摔的?
更何况那脸上的巴掌印,明晃晃地摆在那儿呢。
姜虞心里钝钝地疼了一下,余光瞥了眼窗外那道晃悠的身影,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周母是吃准了姜怡会主动遮掩,甚至会替他们母子说好话。
这就是周家人的底气。
“四哥。”姜虞打断了急得团团转的姜长晟,“姐夫不在家,你跟三哥不如去问问周伯母,家里有什么杂活能搭把手的,挑挑水、劈劈柴都行。”
“我头一回来见二姐,想多陪她说说话。”
“好不好?”
姜长晟听愣了。
挑水?劈柴?
他不往水缸里撒把砒霜,不一斧头砍了那老妖婆的脑袋,就已经是拼了命在忍了。
姜长嵘一把拽住姜长晟的胳膊:“姜虞说得在理,你跟我走。”
说完又看向姜虞:“这里交给你了。”
姜虞点了点头:“放心,有我陪着二姐呢。”
姜长嵘硬生生把姜长晟拖了出去,假装没发现周母刚才在偷听,主动迎了上去。
周母指了指墙角那堆柴火:“劈了,码整齐。”
说完便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屋。
两双眼睛盯着,她脸皮再厚也没法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偷听了。
不过,谅姜怡也不敢说什么不该说的。
姜长晟咬牙切齿:“你和大哥都是孬种!二姐分明就是被周家母子打成那样的,不接回去还等什么?”
“等着她再挨打吗?”
他以前只知道二姐三年没生养,日子不好过,可万万没想到,已经到了拳打脚踢的地步。
这还怎么忍!
姜长嵘攥着斧头,声音压得很低:“接?怎么接?”
“现在把人接回去,明天周家就能追上门来闹。”
“到时候二姐夹在中间,是跟婆家回去,还是不回去?回去了,经这一遭,打得更狠。”
“不回去,周家占着理。”
“那是人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凭什么不给?”
“最要紧的是,二姐自己压根不想和离,甚至还在替周家遮掩。咱们硬把人接走,她心里也定不下来。”
姜长晟恨恨道:“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姜长嵘下巴朝屋里的方向努了努:“姜虞不是在里面吗?”
姜长晟不以为意:“她初来乍到的,又不了解二姐,能有什么用?”
姜长嵘懒得再多解释,一斧头劈向面前的木头。
姜虞和姜长晟加一块儿,统共有八百个心眼子。
姜虞占了八百零一个,姜长晟倒欠一个。
姜长晟:!!!
……
屋子里。
姜虞并没有着急推心置腹,而是把银簪重新插回姜怡的发髻里,顺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正好随身带了瓶伤药,能消肿止痛。”
“就算是摔的,也得抹药不是?”
萧魇给的那瓶药,到底还是用上了。
“虞儿,伤药你留着吧,别破费了。”
“这点伤看着吓人,其实都是皮外伤,养个三五天就好了,哪用得着上药。”姜怡推拒着。
姜虞坚持要给她上药。
可一动手才发现,姜怡脸上那些伤,跟身上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手腕上青紫交加,腰腹间净是被踹过的淤痕,背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没一处利索。脚踝那儿骨头高高肿起,看着就疼。
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好皮。
姜虞鼻子猛地一酸。
倘若……
倘若那场所谓的“英雄救美”,真的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算计,那姜怡所受的这些苦、被毁掉的日子,又该找谁去还?
“二姐,疼吗?”姜虞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哽咽着问道。
姜怡下意识地摇摇头:“习惯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说摔倒这谎扯得太拙劣,她拉过姜虞的手,惶急哀求:“虞儿,你帮我劝劝长嵘和长晟,我这身上的伤,千万不能告诉爹娘。”
“他们知道了,又该成宿成宿睡不着了。”
“邻里乡亲常挂在嘴边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已经是周家的人了,再说……”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说不出口。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来周家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婆母和茂富说得对,我就是周家的罪人。”
“我不能被休回家,不能连累了你们几个的婚事。”
“说姜家的姑娘被休了,说姜家的女儿没人要,说姜家教出来的女儿留不住男人……”
“甚至还会连累你们几个的婚事和前程
第32章 我姜虞在外头是怎么兴风作浪的
听着这些字字句句都在作践自己的话,姜虞几乎能想象出姜怡平日里的样子。
自卑,胆怯。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她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可更多的,是不忍,是心疼。
在杏坡村那个地方,姜怡孤立无援。
周家母子日复一日的言语打压,早已把她彻底洗了脑。
滴水穿石。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同样,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扭转的。
“二姐,先不说这些。”
“我是不是还没跟你说过,我略通一点医术。”
“你要是信得过我,让我给你号号脉,可好?”
姜怡瑟缩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麻木和认命:“婆母给我寻过各种各样的偏方,求过符纸、讨过香灰,熬在一起让我喝。但凡听说过的法子,我都试遍了。”
“没用的。”
姜虞不由分说,将手指轻轻搭上姜怡的腕间,眉头随即紧紧皱了起来。
冲任二脉是通的,身子底子能生养。
按理说,只要不是刻意避着,婚后一年半载,早该有动静了。
可姜怡脉象显示出的最大问题,根本不是能不能生育……
是气血两虚,劳心伤神。
更要命的是,姜怡胡乱吃了太多偏方杂药,脏腑被药石所累,浊毒淤积在体内,阻滞气血、损伤冲任。
再这么乱七八糟地试下去,不仅真的会难以受孕,还会把根基彻底毁掉,怕是撑不过几年了。
姜怡见姜虞脸色这么难看,心彻底凉了。
看来,她这辈子是别想有孩子了。
“虞儿,你跟我说实话,我撑得住。”
姜虞敛起思绪,看着姜怡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清楚了,你能生养。”
“你的身子,底子是好的。”
随即,她把诊脉的结果,用最浅白的话一五一十地讲给姜怡听。
“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就能把你的身子调理好。”
“所以,二姐,娘给你的是一副健健康康的身体,不是让你来周家糟蹋自己、做什么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