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怀上孩子,从来都不是女人一个人的事。”
这是姜怡心里最大的结。
所以姜虞首先要撬开的,就是这道缝。
哪怕只撬开一丝,姜怡也能喘口气,一点一点地从泥潭里爬出来。
姜怡嘴唇哆嗦着,眼里全是不可置信:“真……真的?”
姜虞用力点头:“千真万确!”
“二姐要是怕我一个人说了不准,等你脚踝的伤好了,能下地了,我带你去县里,找医馆的坐堂大夫好好瞧瞧。”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绝不是在糊弄你。”
姜怡听完,又哭又笑,像是疯了一样。
起初只是小声呜咽,渐渐地变成了号啕大哭。
仿佛哭得越响,眼泪流得越多,压在她身上的那座大山,就能被搬开的越多。
三年了……
这是头一回,有人这么斩钉截铁地告诉她,她能生,她不是罪人。
她能生……
姜怡的哭声,惊动了墙角劈柴的姜家兄弟,也传到了屋里假寐的周母耳朵里。
姜长晟心下着急:“二姐哭成这样,该不会是姜虞欺负她了吧?”
“我就说狗改不了吃屎,她怎么可能一下子真变好!”
姜长嵘长长地舒了口气。
二姐那种情况,最怕的就是什么都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肯说。
“你闭嘴吧,别过一会儿自己打自己的脸。”
被吵醒的周母不耐烦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房门,叉着腰,劈头盖脸地骂开了:“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丧门星!扫把星!娶了你进门,我们周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茂富的猪肉铺子生意不好,都是你克的!”
“嫁到周家三年,连个蛋都没下,还有脸哭!”
“晦气东西!”
“要哭滚回你姜家哭去,别在这儿嚎丧!”
“再敢哭哭啼啼的,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姜怡慌忙用袖子擦干眼泪,声音直打颤:“婆母,我……我能生,我不是不会下蛋的鸡……”
“虞儿说我能生。”
周母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尖声嗤道:“姜虞说你能生你便信?你当她是送子娘娘不成?”
“我还说我儿茂富日后定能飞黄腾达呢,这话能作数?”
“既还有力气哭得这么响亮,便赶紧起身去把那堆衣物洗净,少躺在这儿装模作样,扮什么虚弱可怜。”
姜虞往前一站,死死护着姜怡,语气半点不客气:“伯母看不见我二姐脚都肿成这样了?”
“看不见就凑近点看看,也好免得外头说我,跟您这岁数大了眼神不济的长辈计较。”
反正她凶名本就在外,今日索性把这刻薄名声利用到底,也没什么不妥。
周母当即横眉竖眼,把姜虞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嘴巴一撇,尖酸刻薄地开了腔:“哪家的规矩?我管教自个儿媳妇,轮得到你一个没出阁的丫头片子来多嘴?”
“这么急着出头,是恨嫁恨得慌,还是离了男人就活不成?”
“一个被灰溜溜撵回来的小野种,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姜虞眼神冷得发寒,看周母跟看个死人没两样,顺手抄起旁边的凳子,狠狠砸在地上,震得尘土都飞了起来。
“被撵回来的小野种?”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在上京待了十五年,敬安伯府不要我,我就没有别的路子了?”
“捏死你这样的,照样不费吹灰之力。”
“你嘴巴放干净点,要么好好说话,要么尽管撒野,试试我姜虞到底算是哪盘菜!”
“我可不像姜怡那个窝囊废,被人打得半残,还满口谎言说是自己摔的。”
“明明在周家吃不饱穿不暖,受尽磋磨,反倒还替你们遮掩,说你们待她不薄!”
“你大可出去随便打听一番,我姜虞在外面,是个什么名声!”
“要是觉得我回桃源村日子短,那点丰功伟绩还不够吓人,那你就让你那废物儿子去上京城走一趟,好好打听打听,我姜虞在外头是怎么兴风作浪的!”
小人畏威不畏德。
尤其是对那种欺软怕硬的软蛋,更不能露半分怯,得横到底!
周母又气又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到底是被震住了,不敢再冲姜虞发难,只能吼道:“姜怡,你就这么让人欺负你婆母?你还想不想跟我们家茂富过日子了!”
姜怡是个软柿子。
可,姜虞不是善茬儿!
姜虞挑眉:“当我不存在?”
姜长晟大步流星地跑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根没劈完的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姜虞又疯起来了……
可怎么就这么威风,这么解气呢?
这气势,一点儿不比那天拿好刀的那个皇镜司小喽啰差。
要是进了皇镜司,姜虞高低得是个中喽
第33章 恶人,她来做!白脸,她来唱!
大哥和三哥都是孬种,姜虞是他的神!
哼,恶人还得恶人磨!
咦,等等……
姜虞刚才是不是骂二姐窝囊废了?
嗯,那应该也是为了撑气势,就像他骂大哥三哥一样,没恶意的,纯粹是嘴快了。
不管了,畏畏缩缩的姜家,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话事人!
姜长晟说服了自己。
“姜怡!”周母继续挑软柿子捏。
姜怡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姜虞先给她吃了定心丸,现在又替她撑腰。
她就算不敢给姜虞摇旗呐喊,也绝不能捅姜虞刀子,让人寒心。
“婆母……”姜怡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这也是头一回见姜虞,我……”
周母狠狠瞪了她一眼。
在她周家人面前大气不敢出也就罢了,怎么在姜家人面前,也是这副上不得台面的窝囊样?
“没用的东西!”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响起又沉又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越来越近。
“娘。”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炸开了,“今儿生意好,肉卖得快……”
姜怡听见声音,浑身一抖,脸上那点血色刷地就没了。
她怕……
听见周茂富的声音,她几乎已经能感觉到拳头砸下来的疼。
周母却是扬眉吐气,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茂富你可算回来了!”
“你瞧瞧,姜家又来人了,还砸了东西,指着你娘的鼻子骂。姜怡那个丧门星,连句好话都不肯替娘说。”
“茂富,你可得给你娘做主啊!”
说话间,周母还特意抬了抬下巴,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姜家的人?”
“还敢砸东西?活腻了?”
周茂富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身上系着条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姜虞不闪不避:“我。”
周茂富那两条蜈蚣似的粗眉毛拧成一团:“就是那个不知死活勾引皇镜司司督、被敬安伯府当瘟神一样撵回来的淫妇?”
姜虞眸光微动。
知道的可真详细。
“萧魇的谣,你也敢造?”
“怎么,是吃准了这穷乡僻壤没有皇镜司的探子?”
“既然你认定我勾引了萧魇,那你怎么还有胆子在我面前叫嚣?”
“你没见过萧魇,总听过他小儿止哭的凶名吧?”
“我都能在他跟前捡回一条命,活着离开上京,你确定,你有资格在这儿图口舌之快?”
周茂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嗓门大的像打雷:“你能捡回一条命,那是皇镜司给伯府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周家吆五喝六?”
“告诉你,老子周茂富,这辈子就没怕过谁!”
“你给老子娘磕个头,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要不然……”
说到这儿,他猛地举起杀猪刀,对准了姜虞。
“姜虞!”姜长晟蹿过来,挡在姜虞前头。
姜长嵘也攥紧了斧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周茂富。
那意思明摆着,你的刀敢落,我的斧头就敢招呼。
“要不然?”姜虞往前迈了半步,几乎要贴上那把杀猪刀。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又平静得不像话:“巧了,我姜虞作恶多端,也没怕过谁。”
“你往这儿砍,我要是眨一下眼睛,过去十五年就算白活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动我一根头发丝,不出一月,你周家家破人亡。你周茂富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
“来,你试试。”
周茂富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下不来台,可又真不敢砍。
先不提杀人偿命,就说姜虞刚才那番话,勾搭了萧魇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什么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