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萧司督已服了药,陈大人在旁守着,已歇下了。”
景衡帝点了点头,又问:“他的胳膊,可有什么大碍?”
柳院判恭声答道:“回陛下,萧司督左臂骨折,所幸接得及时,休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只是风寒侵体,加之似有心绪郁结之兆,又连日赶路,甚是疲乏,需得悉心调养方能恢复元气。”
景衡帝眉头微皱:“心绪郁结?”
想来是生怕除夕前赶不回来,一路上心急如焚吧。
他摆了摆手:“下去吧。”
“瞧瞧萧魇有什么用得上的药材,你整理出来,稍后一并送去他府上。”
柳院判应声退下。
新欢和旧爱,哪个更受陛下宠眷,他分辨不清。
但有一点,他分得明明白白……
哪一个,都比他受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不过,要他说,陈大人也属实是太嚣张了。
……
萧魇在偏殿小憩了约莫半个时辰便醒了,略微整理仪容,重新回到正殿,准备向景衡帝回禀裕宁太后的近况。
刚踏进殿门,陈褚抢先一步邀功道:“陛下,臣可是认认真真照着您吩咐的做了,还给萧司督亲自喂了药呢。只可惜,萧司督不赏脸,不肯领臣这份情。”
萧魇脚步一顿,眸光微颤。
不是……
月余不见,陈褚怎么变成这副作派了?
听听,在景衡帝面前说的这些话,像一个正经臣子该说的吗?
又柔、又弱、又茶,还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得意劲儿。
知道的,晓得这是华宜殿君臣议事。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这是哪家南风馆的小倌儿在恩客跟前讨巧卖乖。
萧魇心下默然。
这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的豁得出去呢?
辛苦陈褚了。
不过,陈褚似乎有点儿乐在其中。
景衡帝敷衍地夸了陈褚两句,转而看向萧魇,正色道:“萧魇,说说五台山那边的情形,裕宁太后近况如何?”
萧魇躬身道:“臣在五台山的一处佛寺中,见到了一尊观音像,眉眼间与裕宁太后极为肖似。只是不知为何,那像并未雕琢完全,只刻出了眉眼,余下皆是一片粗坯。”
景衡帝心道,自然是他派人阻下的。
“还有呢?”
“太后可有提过回京之事?”
萧魇摇了摇头:“并未提及。”
“只是,裕宁太后想给臣下药之心不死,意图通过子嗣来拿捏臣。”
景衡帝冷了脸色。
都在五台山这么久了,还没有彻底消停。
真是够让人心烦的。
都怪当年志得意满,又色令智昏,一心只想着让年少时对他不屑一顾的裕宁太后低头委身,才留下了今日这般没完没了的麻烦。
越想,越懊恼。
还好他后来当机立断,将少帝处置了。
否则十一年过去,少帝若还活着,正是羽翼丰盈的年纪,到时候内外呼应、新仇旧怨一齐涌上来,只怕要棘手得多。
“她可有什么异样?”
萧魇道:“臣在五台山的那两日,就住在裕宁太后清修的那处佛寺里,暗中留意了周遭动静,并未发现其他异样。”
“陛下,五台山雪后,几乎与封山无异。”
“臣与皇镜司的司卫们皆是习武之人,体魄远胜常人,却也或轻或重地受了伤、染了病。寻常人想在这时节进山,怕是寸步难行。”
“即便裕宁太后真有什么不轨的心思,眼下也无济于事。”
“若陛下仍有不放心之处,待明年三四月冰雪消融、山路畅通之后,臣再走一趟,细细查探。”
景衡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满意,摆了摆手道:“明年的事,明年再说吧。你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休养。到除夕宫宴那天,哪怕伤养不好,也得把精气神儿养回来。等过完十五,开印上朝,朕给你备一份大赏赐。”
京畿卫大清洗,一时间找不出更合适的总兵官人选。暂且让萧魇代着吧,等来日再慢慢培植心腹顶上。
萧魇恭声谢恩:“臣叩谢陛下隆恩。”
陈褚一听,急了。
常言道,见者有份,陛下怎么只赏萧魇一个人?
“陛下……”陈褚往前凑了半步,笑吟吟地开口,“有臣的赏赐吗?”
景衡帝一噎。
陈褚才入朝几个月,已经爬上五品郎中了,还身兼数职,还要什么赏?
但心头肉自有心头肉的待遇。
景衡帝睨了陈褚一眼:“你若立了功,或是吏部的差事办得漂亮,朕自然给你升官。”
陈褚眉眼一弯,清秀地笑了笑:“多谢陛下。”
萧魇听得哑然。
升官?
再往上升,陈褚就是吏部侍郎了……
那可是正三品。
如今吏部左右侍郎都干得好好的,陛下是打算挪开一个萝卜坑把陈褚填进去,还是把陈褚调往别的部门?
这升官的速度,简直跟烟花蹿天一样,倏地一下就上去了。
他当初布局铺路时,确实想过陈褚的仕途会顺遂,却万万没料到顺遂到这般地步。
只能说,陈褚比他预想中,还要超常发挥。
有些人,天生适合做宠臣。
“陛下,陈褚他升官已经升得太快了。
“若是再快下去,只怕朝中文武百官都要坐不住了。”
萧魇装模作样地说着。
陈褚一听,登时瞪圆了眼睛:“萧魇,你……”
“枉本官方才还一勺一勺喂你喝药,守着你入睡,盯着你的睡颜足足看了半个时辰,你倒好,恩将仇报!”
“呸,狗咬吕洞宾!”
萧魇冷声回道:“本司督不过实话实说。陈大人入朝不久,资历尚浅,若骤然高升,弹劾的奏疏怕是要堆满御案,反而不美。”
“最要紧的是,本司督还得为陛下的圣明着想。”
陈褚气得牙根发痒:“萧司督当真是体贴周到,连本官的仕途都替我想好了。”
“分内之事。”萧魇面不改色,“毕竟陈大人方才亲手喂药,本司督理当投桃报李。”
景衡帝端坐上首,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笑了笑。
“行了。”
“这是华宜殿,不是菜市场。”
“萧魇,朕知道你忠心耿耿,也明白你的顾虑。可陈褚的才干,朕也看在眼里,百官亦有目共睹。”
陈褚立刻抓住机会,顺杆爬:“谢陛下隆恩。”
如此一来,陈褚年后擢升之事,便算板上钉
第316章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萧魇,感谢他自己
入夜。
本该在府中静养的萧魇,又钻进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来了安济县主府。
至于陈褚,很是光明正大……
离宫之后,就以探望的名义径直登了门。
义妹的伤还没好利索,他来得勤快些,又怎么了?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他的理来。
饭也蹭了,茶也喝了,直等得他昏昏欲睡,萧魇这才姗姗来迟。
“你还能再磨蹭些吗?”陈褚打着哈欠,看向刚从密道里钻出来的萧魇,“这都快子时了,夜里我不留宿也得留宿了。待会儿完事,还得去找长澜兄,让他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今夜与他探讨学问,忘了时辰。”
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终于能在安济县主府留宿了。
凡事有一就有二。
那离他在府里拥有一处自己的院落,还会远吗?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萧魇,感谢他自己!
萧魇翻了个白眼:“你能先把脸上那副灿烂又得意的笑收一收,再来抱怨这些吗?要不然实在太违和了,看着怪瘆人的。”
“景衡帝一波接一波地派人来送药材、送赏赐,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这才耽搁到了现在。”
话还没说完,目光扫到姜虞的一只手腕还裹着纱布,脸色大变:“你也受伤了?”
“怎么弄的?”
“是不是我离京前掀起的风波,不小心连累到了你?”
姜虞打量着月余不见、瘦得有些过分的萧魇。
谁说的,好看的人不管什么模样都好看?
瘦得都脱相了,还能好看到哪里去。
她也没见谁说过,白骨精好看啊。
“是我自己弄伤的。”姜虞将那日之事三言两语道来。
萧魇一怔:“庆国公?”
藏得深的,是庆国公府?
庆国公与肃宁伯交好,爵位更在肃宁伯之上,可肃宁伯给人的印象是老奸巨猾,庆国公憨厚莽夫。
朝堂之上,肃宁伯更惹眼,庆国公平平无奇,连后辈也未见出众之辈。
他不是没有派人盯过庆国公府,却也未察觉出什么异样。
可在这风口浪尖上,庆国公府意图控制姜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