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251)

  那便极不寻常了。

  陈褚接过话头:“就是庆国公。”

  “不过究竟是庆国公自己老谋深算,还是他母亲深藏不露,我一时还拿不准。”

  接着,他又将当日奉旨探病时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

  毕竟一个能问出他是不是喜欢莲花,又发愁冬日里一时半会儿给他弄不来莲花的人,实在不像是个有脑子、能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角色。

  萧魇闻言,眉头微蹙:“裕宁太后答应我,等我回京后,会安排被她拉拢的朝中勋贵与我见面。”

  这下,轮到陈褚惊讶了,失声道:“裕宁太后对你坦白了?”

  他还以为,这对姑侄的会面并不愉快呢。

  萧魇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她本没打算告诉我任何事,是我一步步往前推测,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才不得不认。”

  陈褚了然。

  那这互通有无之后,一切便都串起来了。

  “你细说说,显佑帝到底是如何死里逃生的。我和姜虞也讨论过,但总觉得还差些关节,理不顺。”

  “你俩都有伤在身,我去给你们倒茶。”

  姜虞拦住陈褚:“别给萧魇倒茶了,给他白水吧。他这副模样,得好好补几觉。”

  陈褚苦哈哈。

  心疼萧魇不是不行,但能不能别当着他的面心疼啊。

  别管他,他就乐意伺候心上人的心上人。

  毕竟,他迟早是要加入这个家的。

  萧魇瞥了陈褚一眼,总觉得陈褚又开始冒坏水了。

  只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太出来,陈褚打的什么主意,他也懒得深究,便索性讲起了五台山的事。

  姜虞喃喃道:“把与少帝年龄、身形相仿的孩童送进宫,再秘密剔骨换脸,等到景衡帝赐下鸩酒时,李代桃僵?”

  “那岂不是说,裕宁太后在向景衡帝求情,求他将少帝关入别宫之前,就已经筹谋好了这一切?否则,徐院使也不会孤注一掷,舍弃亲族,执意跟随少帝入别宫。”

  “可这还是有些说不通啊。”

  “庆国公是从龙之功,是那场政变后崛起的新勋贵,是跟着景衡帝一同打入上京城的。裕宁太后究竟是怎么提前拉拢他的,又凭什么让庆国公甘愿冒这么大的风险?”

  “按理说,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哪能是三言两语就被说动,再去干一回一旦泄露便要抄家灭族的勾当。”

  “总不能说,庆国公就是单纯喜欢刺激吧。”

  陈褚深以为然。

  “我觉得姜虞的思虑有理。”

  “我更倾向于,徐院使当初跟随少帝入别宫时,并非为着剔骨换脸,而是太后以忠君正统之义相劝,让他入禁宫护少帝周全,免遭阴私暗害。”

  “而庆国公,是少帝被送入别宫之后,才搭上的线。”

  说到这里,陈褚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萧魇:“你当真信了裕宁太后那番说辞?”

  萧魇眉眼低垂,有些狼狈地避开陈褚的视线。

  陈褚不依不饶:“你是不是也猜测过,真正的少帝,早就死在了那杯鸩酒下。”

  “当年送进宫的孩童,为的从不是替死,而是让徐院使那出神入化的医术和手法,原模原样地造出一个少帝来。”

  “可,少帝是裕宁太后的独子,既有活路,她怎么可能不竭力替他争一争?”姜虞紧皱着眉追问。

  虎毒尚且不食子。

  就连肃宁伯那样的人,都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温峥。

  哪怕不得不舍弃温三,还是用禁军的势力让温三留了后。

  裕宁太后,在多年前就已经心性扭曲到了那般地步吗?

  陈褚没有接话。

  裕宁太后毕竟是萧魇的长辈,即便是要彻彻底底掀开她那张遮羞布,也不该由他来说。

  这个话,得萧魇自己讲。

  “姜虞……”萧魇声音极低,语气沉郁:“景衡帝曾夜宿裕宁太后宫中,也曾在华宜殿里召幸过她。”

  “她舍弃自己的尊严与傲骨,求景衡帝留显佑帝一命时,是真心实意的,愿意替他赴死也是真的。”

  “可日复一日的羞辱磋磨,有些东西,终究是会变的。”

  “要么死,要么疯。”

  “更何况,她不是不想救显佑帝,而是根本救不了。想来,若不是她应下了庆国公的条件,将那孩童充作先皇血脉,庆国公绝不会松口。”

  “既然救不了,那她便会想着结束那日复一日的屈辱,便会想着把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她想要的是权势,至于活下来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显佑帝,还重要吗

  第317章 可以看尸骨验真假

  他想,裕宁太后或许还会在午夜梦回之际,一遍遍自欺欺人。

  她既能为了显佑帝委身于景衡帝,那显佑帝以死来成全她这个做母后的,又有何不可呢。

  反正,她会报仇的。

  萧魇的话音落下,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

  姜虞的心也彻彻底底沉了下去。

  裕宁太后连少帝的命都能舍,又怎会将萧魇的命放在心上?

  侄子再亲,能亲不过亲子吗?

  她也没有再问萧魇什么裕宁太后会不会允许他将青州瘟疫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这种蠢话。

  从一开始,便是道不同。

  所有的相为谋,都建立在欺瞒萧魇、利用萧魇、榨干萧魇的前提之上。

  裕宁太后要的,是景衡帝那样说一不二的权势,是权势织就的那件华衣。

  仿佛只要穿上华衣,坐上那把椅子,就能将过往所有的屈辱悉数掩盖,当作从未发生过。

  陈褚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不太好看,偷偷觑了萧魇一眼。

  只见灯影之下,萧魇的面容愈发苍白。

  说来,萧魇也是够可怜的。

  除了少时那几年,他这半辈子就再没遇上过什么幸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已经够惨了。

  路还走不利索,爹就没了,后来又跟着娘逃荒,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可现在再看,他其实也挺幸福的。

  爹虽走得早,可娘是全心全意地爱他的。

  逃荒到桃源村落户,还得了姜家的帮衬。

  但,萧魇遇见了姜虞啊!

  “萧魇,看陛下的意思,京畿卫总兵官一职是要交到你手上的,上元节后便会正式下旨。”

  “庆国公冒了那么大的险,绝不会甘心眼睁睁看着你把京畿卫收入囊中。”

  陈褚受不住沉闷,言归正传。

  萧魇嗤笑一声:“他不是属意我,只是一时间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但凡他能培养出一个既忠心、又通武艺、又懂兵法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换下来。”

  “至于庆国公,是得会会他……”

  陈褚极有眼色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夜深了,我去长澜兄院中借住一晚。”

  萧魇刚受了那样大的打击,必定是要与姜虞说些体己话的。

  他若还杵在这儿,未免太不识趣了些。

  不过,萧魇绝不能彻夜留在这里!

  走到门边,陈褚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萧魇,你看着些时辰,早些钻密道回去,别给姜虞惹麻烦。”

  一边说着,一边跨出门槛,嘴里还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发乎情,止乎礼!”

  姜虞和萧魇闻言,对视了一眼,脸上腾地浮起一层薄红。

  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被陈褚这么一顿念叨,却还是莫名其妙生出心虚来,仿佛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似的。

  帘子落下,脚步渐行渐远。

  萧魇靠近姜虞,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又瞥了一眼姜虞的手腕,故作轻松道:“你说,你我算不算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姜虞心头一酸,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坐过来些。”

  萧魇依言坐下,肩臂轻轻相贴。

  姜虞侧过头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也是心有灵犀。”

  “可这世上,总有些脏东西在克你我。咱们得把那些脏东西,一个一个都除了去。”

  “还记得咱们在圆福寺抽的签吗?”

  “你我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就是遇难呈祥。什么大不吉的下下签,都会变成上上大吉签。”

  话音落下,姜虞的指尖轻轻覆上萧魇没受伤的那只手,温热的暖意一点点渡了过去。

  萧魇眼眶湿了湿,微微别开脸。

  “在五台山的时候,我就迫切地想见你。”

  “你不知道,大雪覆盖,举目四望全是白茫茫的一片。寺庙是白的,枯枝是白的,连天都是灰扑扑的白。”

  “听着姑……听着裕宁太后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听她还在欺骗我、利用我,我便切身到了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的孤寂。”

  “偌大世间,无处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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