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万人嫌恶女后_蝉不知雪 【完结+番外】(254)

  就算真有人不知死活,那也用不着她亲自动手。

  那二十户人家,也能把闹事的人按得死死的。

  白生生的米下了锅,热气升腾而起,米香四溢。

  没多久,两大锅浓稠的粥煮出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在姜虞的声望与威胁、护院们的震慑,还有邻里之间你盯我我盯你的相互监督下,队伍总算是歪歪扭扭地排了起来。

  虽谈不上齐整,好歹没再乱作一团。

  两大锅粥看着不少,可城北的百姓更多。

  锅见了底,便又下米,一连煮了七八锅,灶火从没断过。

  婢女快步来到姜虞身侧,小声道:“县主,从府里带出来的米粮快见底了,药材也空了,要不要再派人回府运一趟?”

  姜虞没有立刻接话,先将面前病人的伤仔细包扎好,才起身走到一旁,皱眉道:“药材还好说,我平日里与上京城不少药铺都有些交情,匀些出来不难。”

  “米粮……”

  “府里存粮本就不多,我出来时已带了七八成,再拿,府里下人们的口粮就紧了。”

  “眼下,还是得看陛下如何作为。”

  要么开仓放粮,要么平抑米价。

  否则,单靠施粥,撑得过今日,也撑不过明日。

  ……

  华宜殿内,景衡帝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捏着姜长澜的奏疏。

  底下站着被召进宫的户部官员,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

  有官员说:“只不过是一场寻常春雪,往年也不是没下过,各部司早有应对之策,算不得什么大事,陛下不必过忧。”

  有官员附和:“米价确有上浮,但并非一开始就暴涨。昨日还是常价,只因风雪阻路,城外粮运不进来,城中存粮渐少,粮商们才顺势提了价。

  又有人接话:“区区一场春雪,便有百姓聚众抢粮,可见平日便心怀不忿,目无君父。如今赈灾归赈灾,闹事之人更该严办,以儆效尤。否则,今日敢抢米铺,明日便敢冲官府。”

  姜长澜听着,急得眼眶都红了,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分,扬声便道:“陛下,往年的确也下过春雪,可没有一夜之间积雪半尺、还连下一天两夜不停歇的。”

  “百姓们抢粮,是饿急了。那些粮铺的掌柜和伙计,话也说得刻薄难听,他们才动了手……”

  “他们是拿着铜板去的粮铺啊!不是一心想抢的!他们家里有老母,有妻儿,还有话都不会说的婴儿嗷嗷待哺……”

  “陛下,君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景衡帝的脸色沉了沉。

  他知道这场雪来势不小,但钦天监观天象禀报,说再下个三四日便会停,且从明日起雪势渐缓,时下时歇,不至于酿成大灾。

  姜长澜的忧虑,确有道理。

  但其他官员所言,也并非全无凭据。

  雪才下了一天两夜,便有百姓聚众暴乱、动手抢粮了,这还了得!

  尤其是那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书上写归书上写,可姜长澜怎么能当着满殿官员的面说出来,听起来就像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这个皇帝没做好,才逼得百姓暴乱。

  户部左侍郎见状,拱手一揖:“陛下,臣属实不明白姜解元究竟意欲何为。”

  “一边自己在大殿之上大放厥词,忧国忧民,显得满朝文武都是些不干实事的人,只有他姜长澜是真心为百姓。一边又让自己的亲妹妹安济县主冒风雪在城北义诊施粥,博取民心。”

  “方才那句水能载舟,臣斗胆想问一句,姜解元口中这水,载的到底是陛下,还是他姜家的舟?”

  “到时候,百姓们只知姜氏兄妹恩德,不知朝廷体恤,难道这才是姜解元真正的目的?”

  陈褚鼻青脸肿地踏进华宜殿时,听见的就是户部郎中这番字字诛心的话。

  很好。

  他原本就觉得,挤掉兢兢业业的吏部左右侍郎,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现在倒好……

  这不是有人上蹿下跳、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做什么侍郎,不是侍郎!

  他就乐意做户部侍郎!

  谁让他穷怕了,喜欢管钱怎么了!

  “陛下,户部左侍郎大人的话,是在说臣有谋逆作乱之心吗?”陈褚扑通一声跪下,“什么时候,义诊施粥都能被疑心至此了?”

  “臣怎么记得,左侍郎大人老母寿辰之时,也在佛寺山脚下施过粥布过善?”

  “怎么,在城北施粥,便是收买民心。在佛寺山脚下施粥,便是清清白白?”

  户部左侍郎的神情僵了僵:“陈大人,本官何曾说你有谋逆作乱之心了。”

  陈褚理所当然道:“安济县主是我的义妹,我亲缘单薄,义妹便是亲妹。若真让左侍郎大人做实了她有谋逆之心,陛下回头一抄九族,我不也得跟着掉脑袋?事关身家性命,还不容我辩两声了?”

  话音落下,又委屈巴巴地看向景衡帝:“陛下,臣和姜家有多少家底、又是怎么起家的,您是最清楚不过的。”

  “您册封她为安济县主的圣旨里,写着她常于乡间设义诊、施汤药,济困扶危。她感念皇恩浩荡,才更不敢让陛下的夸赞落了空,一直坚持义诊施粥。”

  “可那是施粥,不是赈灾。”陈褚特别强调,“安济县主没有给百姓发放散米任由其带回家中,这可不算违大乾律。”

  陈褚这么一通解释,景衡帝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是啊,姜家是什么家底?

  最有出息的姜长澜,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天天在翰林院里校书。姜虞空有一个安济县主的封号,说到底还是个出身低微的女医。姜怡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绣娘,姜长嵘还在桃源村里种地,至于姜长晟,据说是去年夏日落水死了,尸骨都找不着。

  就这样的家底,拿什么谋逆?

  至于姜虞的声望……

  一个女医,声望再高,又能如何?

  还能造反不成!

  “你这脸,是怎么弄的?”

  陈褚挺了挺腰板,义愤填膺道:“陛下,臣进宫的路上,亲眼瞧见有粮铺的粮价改了又改!”

  “平常一斤米不过七八文钱,再贵也不超十五文。可现在呢?臣第一眼瞧见那牌子,上头写着一百文一斤,臣还当自己看花了眼,揉了两下再看,还是那个数。一斤一百文,一石可就是十二两银子啊

  第321章 萧魇得了兵、陈褚得了官、姜虞得了名

  “臣出身农家,很清楚就算是风调雨顺一整年,省吃俭用,到头也不过攒下三四两碎银。”

  “这价,谁能买得起?”

  “臣刚想跟那掌柜的理论两句,还没开口呢,就见插在米袋上的牌子又被换了,变成了一百二十文一斤!”

  “这哪里是下雪天道路堵塞,米粮运不进城的正常涨价?”

  “臣是个读书人,路见不平,便冲了上去……”陈褚摸了摸自己青紫的嘴角,苦笑一声,“可实在不是那吃得膘肥体壮的掌柜的对手。”

  “不过臣也没吃亏,百姓们都是热心肠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在心里。见臣吃了亏,一群人呼啦啦地冲了上来,跟臣打了回去。”

  陈褚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殿中户部官员的脸上。

  什么顺势提价,什么心怀不忿……

  难不成,他们还能说,提价十倍二十倍是合情合理的?

  还是能说,陈褚对陛下心怀不忿?

  陈褚话里是有不忿,可不忿的是那些趁天灾发财的奸商,是那些拿百姓性命当筹码的黑心粮铺。

  景衡帝也想通了其中关窍。

  “传旨,着户部核实京中存粮,即日开仓,以平价粜粮。若有商贾敢趁机抬价、囤积居奇的,一律按律严办。”

  “另,京兆府差役不得再随意拘拿抢粮百姓,先以安抚为主。若有人再犯,再行处置。”

  陈褚不依不饶,光明正大的火上浇油:“陛下,户部左侍郎在户部可以说一人之下,连他都是动辄给人扣谋逆帽子,丝毫没把百姓生死放在心上。那上行下效,臣很是担心,底下的人会不会阳奉阴违。”

  户部官员的脸气得都成了猪肝色。

  陈褚说话也太过刻薄,难道想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景衡帝正想给自己的心头肉寻个立功的机会,好名正言顺升官,如今眼见心头肉自己冲锋陷阵撕开了口子,哪有不成全的道理。

  “陈褚,此事便交由你来办,户部官员从旁配合。”

  “若有人借机生乱,朕准你先斩后奏,务必将此次大雪酿成的灾祸降到最低。”

  陈褚指了指自己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小声嘟囔道:“臣先斩后奏?”

  “陛下,臣没人啊……”

  “臣连粮铺的黑心掌柜都打不过,还斩人呢?”

  景衡帝看得想笑,忍了又忍,偏头看向一旁的内侍:“萧魇的伤养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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