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恭恭敬敬地回道:“禀陛下,萧司督的左胳膊还吊着,但其余已无大碍。”
景衡帝略一思忖。
反正又不用萧魇亲自出手杀人,只要他往陈褚身边一站,便能替陈褚保驾护航。
“朕让萧魇率皇镜司,协助你。”
“谁该斩,你尽管吩咐萧魇便是。”
“不管是那些不知悔改的奸商,还是朕已派人赈灾后仍要聚众生乱的百姓,亦或是……”
景衡帝的视线缓缓扫过殿内众官,“不管是谁,只要有朕的旨意,萧魇都敢杀,你只管放手去做。”
殿内一众户部官员只觉阴风阵阵,吓得打了个哆嗦。
这种小事,怎么就劳驾萧魇这么一尊大佛出马了?
何止是有旨意才敢杀……
就算没有旨意,萧魇也敢杀。
在京畿卫,他都杀成什么样子了?连都指挥使都能先杀了再请罪。
陈褚叩头:“臣领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萧魇可真是可怜。
景衡帝从头到尾,就没把萧魇当成人来看。
就说这回赈灾,事办妥了,功劳是他的。
可那些造下的杀孽,都要记在萧魇头上。
民间百姓也只会对萧魇愈发畏惧。
……
有了景衡帝的明旨,又有萧魇亲自出马,除却极个别粮商之外,城中绝大多数粮铺都乖乖回调了粮价。
虽说没降回七八文一斤,但十几文的价格,短时间内百姓们咬咬牙还是掏得起的。
至于那极个别自以为身后有贵人撑腰、硬扛着不降价的……
脑袋搬了家,铺子里的米粮被一袋袋抬出来充作赈灾之用,背后的靠山也被萧魇亲自押进了皇镜司,府中财物尽数抄没。
抄家的账本,是萧魇亲自做的。
做得极其漂亮。
一部分,天衣无缝地进了他的私库,用以暗中供养青州军势力遮掩下操练的兵马。
另一部分,则干干净净地呈到了御前,还贴心地分作两份。
一半入景衡帝的内帑,一半入国库。
这世上,没人嫌钱多。
哪怕是九五之尊,也不嫌。
这一回,赈灾的骂名由萧魇背了,百姓称颂的是天子圣明,赈灾及时。
更何况,他还赚了银子进账。
于是,景衡帝看萧魇,便更顺眼了。
正月十五一过,便马不停蹄地让萧魇接任了京畿卫总兵官,连提督太监都没设。
有了前车之鉴,景衡帝觉得,没根儿的提督太监未必有萧魇忠心。
就这样,京畿卫彻彻底底落入了萧魇囊中。
庆国公想作怪,也来不及了。
谁让这个正月里萧魇杀红了眼,他没那个胆量凑上去跟萧魇讨价还价。
好巧不巧,户部左侍郎就在萧魇的抄家名单里。
皇镜司一审,便审出了不少东西。
户部左侍郎暗中控制的京中米粮铺子不下十家,又私下高价倒卖盐引,伪造户部批文,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还在京郊私设赌坊,以权庇赌,暗地里放印子钱,利滚利。
更甚者,由肃宁伯牵线搭桥,贿赂行伍出身的庆国公,暗中与边军勾结。
萧魇原就打算使个法子,把庆国公府牵扯进来。
毕竟罪证九真一假,那一假也能让它变成真的。
可谁曾想,庆国公本身就不干净,根本用不着栽赃。
但,萧魇在上禀时,隐去了肃宁伯的影子。
事后又私下吩咐皇镜司指挥使,拿此事作把柄,去设法引肃宁伯上钩。
……
户部左侍郎的位子空了出来。
景衡帝以陈褚赈灾有功为由,直接调他接任。
陈褚摇身一变,成了三品大员。
就连姜长澜,也因上疏及时、言事有功,被明旨嘉奖了一番。
而姜虞……
不知是景衡帝忌惮她救苦救难小菩萨的名头在上京城太过响亮,还是存心要抹去她的功劳,从头到尾,都不曾提过她。
姜虞并没有觉得失落。
反正天塌了她去补,景衡帝也不可能把她封为郡主,那赏不赏的,也就那么回事。
她如今风头已经够盛了,再盛下去,便是烈火烹油。
更何况,百姓的拥戴从来不是靠一张圣旨就能定夺的。
她就是上京城里最悲悯、最心善的人。
景衡帝,按不死她了。
……
“阿虞。”
敬安伯拦了姜虞的马车。
不,已经不能再唤他敬安伯了。
他的爵位,被景衡帝收回。
连敬安伯府,也被一并收了回去。
嫡长子惨死,嫡女做了通房,其余各房也对他怨怼不已,迫不及待地分了家,各自散去。
“宋老爷,您该唤我家主子一声县主!”婢女厉声纠正道。
姜虞探出头来:“宋老爷拦车,所为何事
第322章 我给你能扳倒肃宁伯的把柄
平心而论,在宋青瑶认祖归宗之前,敬安伯待原身算不上多好,却也不算差。
至少还是很顾惜原身的命的。
就是有些爱攀附权贵。
耳濡目染下,原身也被他教养成那副性子。
可代表着权势与荣华,又是他亲生血脉的宋青瑶回来后,一切便都不同了。
权势在上,其他皆可舍弃。
原身便成了那个碍眼的存在。
敬安伯心里发苦。
宋虞被封了安济县主,成了上京百姓口中救苦救难的小菩萨。
若是……
若他当初能顾念一丝一毫的养育之情,今日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少淮,不会死。
敬安伯府,不会败。
“阿……”
那句阿虞还没出口,就被婢女冷厉的眼神吓得咽了回去,只得怯怯地改口唤了一声:“安济县主……”
“安济县主,能否容草民片刻,与你说几句话?”
风吹乱了敬安伯白了一大半的头发,他佝偻着身子站在风里,单薄得像一张贴在门板上的旧纸。
姜虞不知,若是原身还在,是否会心软,是否会与曾经的养父抱头痛哭,而后和好如初。
她不会。
倘若她来了之后,敬安伯府能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她或许还会客气几分。
但从敬安伯放任宋少淮恶毒心思的那一刻起,她便不会对他生出对寻常落魄人的怜悯。
“便在这里说吧,我还赶着进宫去给皇祖贵太妃娘娘请安。”
敬安伯心里更苦了。
“安济县主,当年内人离京去为外嫁的姑母奔丧,丧仪耽搁了许久,回京路上又受了颠簸,在清泉县一户产婆家中早产。而县主的生母也因着胎位不正在那产婆家中生产。”
“当天夜里,产婆家的屋顶被雪压塌了,慌乱之中,你和青瑶被抱错了。”
“但那十五年,草民并不知县主是抱错的,对县主的疼爱,也是真的,做不得假。少淮离京前曾与草民说过,他只是想接县主回来,继续做肃宁伯府的千金,并无旁的心思。”
姜虞眉头微蹙,实在不想听敬安伯府打感情牌,甚至连开口辩驳的兴致都没有。
她不信,宋少淮不曾对敬安伯提过,要在外置办一处宅子,将她养作外室。
如今却跑来她面前装可怜。
真以为上京和河东的百姓都唤她一声小菩萨,她便当真什么都能原谅了?
“有事直说吧。”姜虞不再看敬安伯,缩回车内,落下了车帘。
敬安伯止住半真半假的老泪,哽咽着道:“草民不敢奢求县主原谅,更不敢妄求县主的尊荣荫庇宋家。只盼着县主能大发慈悲,在陛下面前说上一句,让少淮的尸骨移葬回祖坟吧。”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葬在外头,宋家又凋敝成这副模样,若草民哪日也去了,怕是连个记得他忌日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寒食清明替他上柱香、烧些纸钱了。”
“若能迁回祖坟,好歹能沾一沾祖宗的光,不至于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魂野鬼。”
马车内,姜虞眸光微转。
人死债消,听上去不过是举手之劳。
更别说,敬安伯还把十五年养育之恩明晃晃地摆了出来,以恩情换她一句美言,若她不帮,显得她刻薄冷血、不近人情。
可事情,哪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她是安济县主,她大哥姜长澜得了陛下褒奖,又是乔愈大儒的学生。
而萧魇接掌京畿卫后,便去信说动了乔愈在二月二龙抬头时进京面圣,在景衡帝祭祖后亲为作赋献礼。
这份功劳,蒙在鼓里的景衡帝安在了姜长澜头上。
所以,景衡帝对姜长澜的喜爱又真切起来,甚至连温仪公主因他而痴傻的事都不再计较了。
赏赐一车一车地往安济县主府里送。
她还有陈褚……
正三品户部左侍郎,管着陛下的钱袋子,实打实的宠臣、权臣、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