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们,都系在同一根绳上。
她若一动,落在陛下和文武百官眼里,便是她念旧情、要保宋家。
看起来只是让宋少淮的尸骨迁回祖坟。
可实际上,敬安伯想的是复起。
爵位可以夺,官职可以罢,难道就不能重新封赏吗?
敬安伯心疼宋少淮是真的。
可想着再算计她一把,也是真的。
“帮不了。”姜虞直截了当,“也不会帮。”
“我劝宋老爷最好把那些小心思都收回去,否则,连眼下这富家翁的日子也未必保得住。”
敬安伯被噎得一滞,脱口而出:“安济县主就不怕外人说您假慈悲吗?连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兄妹之情都不顾了?”
姜虞嗤笑一声。
“假慈悲?”
“义诊施粥我风雨无阻,城北百姓的房屋塌了我出银重修,谁敢说我是假慈悲?”
“宋老爷莫不是以为,我会因着在意面子和名声,就把你如何逼我去死、宋少淮如何花言巧语劝我做外室的事,全都烂在肚子里?”
“可惜了,让你失望了。”
“宋老爷若敢做初一,我便敢做十五。我倒要看看,这一回,到底是谁粉身碎骨。”
她小菩萨的好名声,是拿来自保的,不是拿来作茧自缚的。
“我不去找宋老爷报仇,宋老爷就该烧高香谢祖宗保佑了,怎么还有脸拦我的马车呢?”
敬安伯的身子抖了抖,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这回,是真哭。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这人生,并不是所有的错,都能回头的。
姜虞,也远比他以为的要聪明的多。
他那点小算盘,压根儿就没能瞒过她的眼睛。
“绕过去,进宫。”姜虞的声音传了出来。
敬安伯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攥住缰绳,急声道:“姜虞,不算计了!别的什么我都不要了!你只想法子让少淮葬回祖坟就行。”
“我给你……我给你能扳倒肃宁伯的把柄!”
“我知道,你和姜解元恨肃宁伯。”
姜虞微微一怔。
敬安伯手里有肃宁伯的把柄?
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敬安伯虽没什么大出息,却也算不上庸碌之辈,脑子还是在的。
过去那些年为了往上爬,靠着那副谁也不得罪的老好人的做派,私底下没少留意勋贵官员的隐秘之事。
温峥之前被宋青瑶迷得神魂颠倒,往敬安伯府跑得比回肃宁伯府还勤快,心里没有防备,嘴上便没个把门的。
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既有杀手锏,宋老爷为何不去找肃宁伯谈条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是让他扶持宋家子弟,还是把宋青瑶从庄子上放出来,正经嫁给温峥做妻,不都比将宋少淮的尸骨迁回祖坟更划算?”
听到宋青瑶的名字,敬安伯眼底划过嫌恶。
若抛开那些外在赋予的权势风光,单论父女情分,他与宋青瑶之间的情谊,远不如亲眼看着长大的宋虞来得
第323章 谁说,我的主子是萧司督
不是他不肯对亲女儿上心,是温峥把宋青瑶捧得太高、抬得太显眼,他这个做父亲的,无论怎么补偿都不上不下。
后来,还来不及好好培养父女之情,宋青瑶便闹出了那么多的幺蛾子。
就连温仪公主离京,都是她煽动的。
若不是宋青瑶,少淮也不至于死,更不会死得那么屈辱。
本就稀薄的父女情,彻底化作了满心的怨恨与厌恶。
“宋青瑶早就被逐出族谱,算不得宋家女了!”
“至于跟肃宁伯谈条件……”
“我如今就是只落魄的鸡,哪来的胆子与虎谋皮?肃宁伯行事狠辣,毫无底线,我若真拿着把柄找上门去,怕是根本没机会活着出来。”
姜虞略作思忖,谨慎道:“别说是手里有扳倒肃宁伯的把柄,就算你把整座肃宁伯府送到我手上,我也不可能现在去陛下面前说那些不知所谓的话。”
“你若觉得我勉强可信,那把柄留下,两年之内,我让宋少淮迁回宋家祖坟。”
“你若信不过,那也随你。”
“肃宁伯于我而言,早就不是什么难以逾越的高山了。”
敬安伯面露挣扎。
但在姜虞与肃宁伯之间,他选择倒向姜虞。
“我给你。”
姜虞挑起车帘,朝婢女递了个眼神。
婢女会意,福了福身,随着敬安伯离去。
……
肃宁伯府。
烛火跳了跳,灯影在墙上摇晃不定。
肃宁伯刚喝了碗药,苦意还没压下去,正打算靠在椅背上揉一揉发紧的鬓角,窗户轻轻响了一声。
一睁眼,皇镜司指挥使端坐在他对面。
肃宁伯腾地站起身来,嘴唇哆嗦着。
这……
这是陛下派来灭口的吗?
自从户部左侍郎被抄家下狱,他便夜夜辗转难安,生怕左侍郎在皇镜司里咬出他与庆国公暗中勾结边军将领的事。
直到左侍郎被砍了头,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貌似松早了。
皇镜司的指挥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书房里。
狡兔死,走狗烹啊。
“肃宁伯,不必惊慌,本指挥使今夜登门,并非为取你性命而来。”
指挥使将户部左侍郎签字画押的一份供词推至肃宁伯面前。
肃宁伯心头一凛,颤抖着低头看去。
“投效肃宁伯,再由肃宁伯牵线搭桥,贿赂庆国公,暗中勾连边军将领。”
终究还是把他供出来了。
“指挥使这是什么意思?”
指挥使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睨了肃宁伯一眼:“温伯爷,这时候还装傻充愣,可就没趣了。”
“你不妨想想,这份供状若呈到陛下御案前,陛下会作何感想?”
“一个写反诗、捏造丑闻毁谤圣上、又暗通边军的肃宁伯……”
说到这里,指挥使故意顿了顿,轻啧两声,似笑非笑。
“别说是你府上那块丹书铁券已经交还了,就是还在手里,怕也挡不住这一劫。单勾结边将这一条,就足以坐实你写反诗是蓄意为之,绝非什么护卫自作主张。败坏陛下名声,更是早有预谋。”
“到那时,肃宁伯府等来的,不是诛九族,便是夷三族。无论哪一样,温侯爷你这一脉的香火要断在这儿了。”
肃宁伯脸上一白,强撑着道:“是萧魇派你来的?”
“他不是陛下最忠心的狗吗?怎么也做起了欺上瞒下的勾当?”
指挥使怒极反笑。
狗?
他家大人是狗?
往日在背地里嚼舌根也就罢了,如今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口无遮拦。
待事了,他必须得把肃宁伯大卸八块!
“谁说,我的主子是萧司督?”
肃宁伯一愣,连害怕都忘了,满眼只剩惊愕。
“你不是萧魇的人?”
指挥使在皇镜司一人之下,一直以来都是萧魇最信任的臂膀。
合着萧魇也是个连身边人都没看明白的糊涂蛋?
不知怎的,肃宁伯心里生出一股诡异的平衡感。
他管不住自己四处闯祸的好儿子,可萧魇不也一样看不住指挥使吗?
连指挥使另投了明主都浑然不觉。
好歹,温峥没跑去认别人当爹。
“那你真正的主子是谁?”
指挥使轻轻一笑,一字一顿道:“显佑帝。”
肃宁伯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不可能!”
“显佑帝早就驾崩了!”
“死了都十年了!”
“指挥使,你就是编谎话,也该编个可信些的!”
指挥使面上笑意更盛,戏谑道:“温伯爷是想说,那壶鸩酒是你亲手备的,亲手端去的,亲手灌下去的,还亲眼看着显佑帝咽了气,显佑帝绝不可能死里逃生。”
“对吗?”
肃宁伯没应声,但那张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他替今上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每一件都干净利落,怎么可能连鸩杀显佑帝这种小事都出纰漏?
指挥使挑了挑眉:“若是你杀的根本就不是显佑帝呢?”
“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天大地大,想寻一个肖似显佑帝的人送进别宫,也算不得什么登天的难事吧?”
肃宁伯失声驳道:“当初守着幽禁少帝别宫的,都是陛下心腹中的心腹!少帝当年尚是稚子,哪有这份谋算?裕宁太后在后宫屈辱苟活,连外臣都见不着一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别宫,铁桶一般,怎么可能送得进人去?”
指挥使叹了口气:“温伯爷,你看,你又急了。”
“裕宁太后年轻时文韬武略、惊才绝艳,当年政变输给景衡帝是不假,但这不代表她真的一点底牌都没留。”